第306章：請安？

  翌日一早，沈錦堯方才甦醒，四晴已經準備好了一切，只差沈錦堯。

  享受著四晴的照顧，沈錦堯越發覺得，她能有四晴，實在是她上輩子修來的福氣，不然的話，這麼好的丫鬟，怎麼就是她的呢。

  

  「小姐，沈家人聽說您回來了，反應都挺大的，尤其今日老夫人都在擺譜，等著您親自去見她呢。」晴翠的辦事能力一直是最出眾的，沈錦堯回來的消息傳出去時，她就讓人備好了一切，沈家人到了這個時候還在擺譜，也的確讓她很是意外。

  老夫人的兒子都進了大牢，她卻還能樂得自在，在沈家吃的心安理得，享受著普通人沒辦法享受到的優渥條件，吃的容光煥發，半點看不出來她如今只不過是個階下囚。

  倒是沈錦堯，連日裡為了這樣那樣的事愁的跟什麼似的，看上去十分的沒有精氣神。

  兩人放在一起對比，還真看不出來到底誰是那個囚犯，至少沈錦堯覺得，她現在已經很累了，回來沈家，也是因為沒什麼事情可做，但沈家人過得如魚得水，完全沒有因為沈文的倒台而怎麼樣，這就讓她的內心很不舒服了。

  最應該清淨享受的人原本是我，如今卻變成了你們這群人，這讓人怎麼能夠不生氣。

  梳妝完畢，睡在客房的洛宸臨也趕了過來，看上去狀態很不錯，和沈錦堯陰沉的臉形成了十分鮮明的對比。

  洛宸臨甚至不用問，都知道她是因為什麼生氣。

  「錦兒，沈家人對你不敬了嗎？」如今沈錦堯被定為太子妃的消息鬧得沸沸揚揚，京都也沒有幾個人不知道了，沈家人會聽到什麼風吹草動，也不奇怪。

  畢竟她們雖然不能離開沈家，但還是能夠通過守衛的議論知道點什麼，現在沈家是覺得，沈錦堯成了太子妃，就沒人敢把她們怎麼樣了，變得有恃無恐。

  然而她們卻不知道，沈錦堯走到這個位置，就是為了能夠處置她們，讓世人都知道，沈家曾經犯下的罪孽。

  「沒什麼，沈家人不識抬舉，不懂得自身現在所處的位置，也在我意料之中，沒什麼奇怪的，只不過今天我就得告訴她們，誰才是沈家最有資格驕傲的那個人。」

  一直以來仰仗著喬家的威望，沈家在京都的日子可以說是好得不得了，早就忘了自己曾經的家世。

  單單說老夫人，她原本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農婦，因為沈家被喬氏看中，才有了機會來到京都，讓她搖身一變成了沈老夫人，享受著別人的尊敬。

  被人捧了這麼多年，她也早就忘了自己那些不如意的過往，只當自己一直都是富貴人家的老夫人，天生就應該受人尊敬。

  「我一直覺得，老夫人就算愚蠢，也應該有個限度，卻沒想到，她是真的什麼也想不明白，自己的兒子被關在大牢這麼多天了，她卻還當沈家是從前那個沈家，以為沒有人能撼動沈家的地位，實在是愚蠢。」

  沈家的一切都是喬氏給的，沈錦堯作為喬氏的女兒，也有權利收回來這些。

  洛宸臨輕笑一聲，的確，他也覺得，沈家人這麼蠢，實在算不上是什麼對手，對付這些人，都算得上是他們閒暇之時的消遣了。

  「沈家人雖然愚蠢，但就是披著這樣的外皮，她們在京都度過了二十年的快活日子，明明只是普通農戶，因為郡主眷顧，她們能有今天，也真是他們的好命。」

  任誰提起沈家，首先說的都是她們的運氣好，世人最會感嘆的就是時運不濟，可是在沈錦堯看來，沈家分明是時運過濟。

  剛剛通過科舉脫穎而出，但卻並沒有被皇帝重用的沈文，只因為一次宴會，就邂逅了他宿命里的恩人。

  喬氏可以說是改變了沈文的命運，他的所有收穫，都是多虧了喬氏。

  明明只是一個來到京都連二兩銀子都拿不出來的落魄書生，只是因為長了一張讓郡主神魂顛倒，醉生夢死之間都在想念的臉，命運就發生了翻天覆地的改變。

  所以說，運氣真的是沒辦法掌控的，沈文當時恐怕也不會想到，自己能能夠在短時間內就坐到尚書的位置，受京都那些世家大族的敬仰。

  「倘若他裝的像一點，哪怕不愛我娘，也能做到相敬如賓，他是不會走到今天這一步的，甚至他可以走的更高更遠，只可惜……」沈錦堯說這話並不是感嘆，只不過是她內心深處實在嘲諷沈文的這種行為。

  明明他只要對喬氏好一點，喬家不會虧待他，他一定要劍走偏鋒，忘恩負義，讓喬氏死在最好的年華，喬家又怎麼可能放過他。

  「現在，我就代替我娘把這些都收回來。」沈家耽擱了她們母女十幾年，十多年的苦日子，沈錦堯不覺得，自己做了什麼過分的事，相反的，她十分慶幸，自己能夠幡然醒悟，經歷了這麼多次輪迴，這一次總算做出了不一樣的選擇。

  「能夠做出不一樣的選擇，其實是我的慶幸，宸臨，這麼長時間你一直陪著我，辛苦你了。」明明她不是一個優秀的人，可洛宸臨並沒有嫌棄她，還是陪著她一路走了過來。

  這樣的情分，沈錦堯覺得，恐怕自己永遠都沒辦法割捨了，畢竟洛宸臨太過耀眼，也太過光芒奪目所以很多時候，她做任何事時，目光會不自覺的看向洛宸臨，仿佛得到洛宸臨支持，她才能夠如願以償。

  「這是我應該做的，錦兒，你我之間不用說這樣的話。」洛宸臨低頭親了親沈錦堯的額頭，沈錦堯時刻都在說感謝，但其實，他更需要沈錦堯。

  靈魂上的羈絆，宿命中的伴侶，他們之間，誰更虧欠誰一些，似乎早就分不清了。

  沈錦堯嘴上笑容止不住，看向鏡子裡的自己，還是那樣的華貴明艷，似乎永遠不會低下頭，永遠不會認輸。

  「就讓我，送沈家人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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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早之前沈錦堯就想過，真的到了終結沈家的這一天，她的內心會不會無比激動，會不會坐立難安，沒辦法平復心情。

  可是真的到了這一天，她才發現，自己的內心，竟然毫無波瀾，甚至想快一點解決這件事。

  人在不同的階段，就是會有不同的追求，如今的她，已經不再把沈家人當成自己的目標，她的人生已經在往前走了，而沈家，仍舊滯留原地。

  她甚至覺得，沈家這個樣子，根本配不上她的仇敵這個名號。

  雖然瞧不上沈家，可到底沈家是釀成一切悲劇的主謀，她有今天，會走上今天這條路，全拜沈家所賜，今日沈錦堯就是要斬斷自己的過去，從此以後只向前走，再也不回頭，再也不會被這些仇人牽絆了腳步。

  「錦兒，你看上去狀態不錯。」洛宸臨的打趣的問了一嘴。

  從院子裡出來，沈錦堯整個人看上去好了不少，也有精神了，只不過她眉眼間的殺氣，還是藏都藏不住。

  「是啊，總算等到了這一天，能夠徹底的和過去的自己告別，走向嶄新的明天，我當然開心，宸臨，我等著一天太久了，久到我已經不記得，自己一開始是因為什麼才會邁上這條路。」

  明明是京都尚書府的嫡出小姐，眾星捧月，有母族的疼愛，過去她到底是怎麼走到今天這一步的，沈錦堯想不通。

  看上去，她的確是按部就班的走著，只不過這其中，她有多少的心酸苦楚，只有她自己知道。

  「為了徹底的除掉這些人，我付出了太多，如今總算到了今天，我還真是心情愉悅，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做了。」

  明明自己最期盼的就是這一天，怎麼現在緊張的人也是她呢。

  難不成面對這些人，她還會有什麼不一樣的情緒嗎？

  沈笛還在西津的陣營中等著她去救，她現在不能優柔寡斷，必須一擊斃命，讓仇敵再也沒有反擊的機會。

  「錦兒已經做的很好了，若是換了我，身處錦兒的位置，我沒辦法做到這樣。」洛宸臨說的是實話，他的確一路走來同樣坎坷，可至少他的那些磨難都浮於表面，人人都看得到，可是沈錦堯這麼多年，有大部分的時間都被蒙在鼓裡。

  她不知道她身處的是一個並不好的家庭，所有人盼著她死。

  世上最可怕的，無非就是你以為自己是幸福的，但是你所在的環境裡，沒有人希望你幸福，甚至所有人都在想辦法要你的命。

  倘若自己沒有意識到自身處境的艱難，沒有死過那一次，這一次她命運會是怎麼樣的？是重蹈覆轍，還是雖然不至於家破人亡，到底得不到好的結果？

  沈錦堯覺得，如今對敵人的仁慈，就是對自己的殘忍，她已經付出了太多，若是繼續這麼不忍下手，恐怕她就真的要被人反撲，屍骨無存了。

  「我並不完美，只不過那些刻骨銘心的記憶，讓我深深的知道，我沒有權利忘懷，也不能忘了那些人對我做的，喬家對社稷有功，沈家憑什麼一步一步的算計喬家，害得喬家成了階下囚，最後慘死，而我也並沒有做錯什麼。」

  自始至終，她都認為，她因為善良，做了很多的錯事。

  明明恨賈靖南再娶她的同時娶沈粉黛過門，可是沈粉黛兩三句花言巧語，她就釋懷了。

  因為前世的沈錦堯，相信人間自有真情在，相信沈粉黛不可能做對不起她的事，也相信她們的姐妹情是真的。

  可也就是這該死的姐妹情，最終害了所有人。

  而喬家，也因為自身的責任，遇到了很多這樣那樣的挫折，如今大權在握的喬憶，順風順水了二十年，又遇到了他人生中最大的劫難。

  哪怕沈錦堯覺得，為情所困並不算什麼，沒有人能夠抵擋情關，可她還是要感嘆，老天爺雖然給了喬家良好的條件，可這世間疾苦，他們也都品嘗了。

  好啊容易嫁給愛人的表小姐被人利用，死於非命。

  方才得償所愛的少爺愛人中毒，生死不明，痛不欲生。

  仿佛老天都在告訴他們，就算所有得一切都是老天的賞賜，可是他們要經歷的磨難，也半點不少。

  總算進了老夫人所在的院子，沈家人果然排排坐，等著她的到來。

  只不過在看到沈錦堯身後的洛宸臨時，饒是已經準備好措辭的老夫人，也是明顯一愣。

  原本以為沈錦堯攀附上了太子只是謠傳，她們今日還打算警告沈錦堯，她的一言一行都代表著沈家，提醒她不要忘了身份，可是今日一件，沈錦堯和洛宸臨，很顯然是已經確定了關係。

  老夫人臉色頓時變得很不好，若是沈錦堯還是從前的沈錦堯，她大可以擺一擺老夫人的譜兒，讓沈錦堯迫於長輩的壓力，不得不放了沈家，讓沈家重新過上從前的好日子。

  可是現在沈錦堯搖身一變，成了她們高攀不起的太子妃，她們想要說的那些，就變得蒼白起來。

  如今她們就算想要做點什麼，也得想一想，能不能威脅到沈錦堯了，畢竟走到這個位置上的女人，都是有一定的本事的，老夫人清楚，沈家如今沒了沈文，一切都變得艱難起來，得罪了沈錦堯並不是什麼好事。

  見沈錦堯和老夫人都不說話，一旁的沈藍黛有些心急了，率先按捺不住性子開了口：「祖母，三妹來了，三妹你也真是的，怎麼不給祖母請安呢。」

  她們已經被困在這裡太久了，生活明顯沒有從前好，現在沈錦堯飛黃騰達了，按理來說，她身為沈家的女兒，和沈家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怎麼著她也不可能不管沈家才是。

  「請安？」沈錦堯嘴角勾出好看的弧度，諷刺的問了一句，「都這個時候了，你們還覺得，我在乎這些嗎？還認不清你們的處境嗎？敢在我的面前拿喬，誰給你們的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