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感恩

  「好。」長公主笑的柔和，看著洛宸臨的眼神中滿滿的都是愛意。

  「能看到你們幸福，姑姑真的很高興，姑姑已經老了，青春不再，大平的江山，就要靠你們來維繫了，宸兒，繼任太子，絕不是一件簡單的事，切記不能被花花世界迷失了雙眼，大平有你，一定能夠越走越遠。」

  長公主像是再託孤，她不能繼續上陣殺敵，如今她所說的一切，都像是在託孤，告訴給她最疼愛的兩個孩子，從今以後，大平就靠他們了。

  「姑姑放心，我會做到讓大平越來越昌盛的，今後的日子，姑姑只需要享福了，忙了大半輩子，姑姑也該歇歇了。」洛宸臨握著長公主的手，實際上，他有很多話想說，然而話到了嘴邊，那些太過膩歪的話無論如何都說不出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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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人生的全部二十年，全都有長公主的參與，這位天之驕女，大平皇朝地位最高的公主，戰場上的不敗傳說，用了整整二十年的時間，來告訴所有人，她是真的喜愛這兩個孩子。

  羌沅走的太早了，年少時的洛宸臨，是真的把長公主當成自己的母親的。

  如今長公主手上躺在這裡，洛宸臨的心揪著疼，他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麼了，但是世人都說母子連心，他們之間，只除了他不是從長公主肚子裡爬出來的，剩下的，他們的相處模式，完全就是母子。

  感謝的話若是在母子之間說出來，顯得太過生疏，可是不表達感謝，洛宸臨又覺得，對不起長公主這麼多年來的付出。

  真到了應該說清楚的時候，洛宸臨才真的感覺到畏懼。

  「姑姑……我……」洛宸臨開了口，卻不知道自己應該如何說下去。

  或許是因為周圍的人太多了吧，洛宸臨這麼想，也許是因為他想要單獨和長公主說呢。

  長公主看的清楚明白，也知道洛宸臨欲言又止，想說的話是什麼。

  「宸兒，什麼都不用說。」長公主拍了拍他的手，目光柔和的說道，「姑姑相信，你是懂得感恩的孩子，可是姑姑這二十年來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把你們養大成人，對姑姑來說，你們除了不是我生的，其他作為一個母親應該做的一切，我都做了，你們就是我的孩子，做母親的，怎麼可能會和孩子要求回報呢。」

  從一開始，她就不是為了得到什麼回報才會養著這兩個孩子，她一生沒有屬於自己的孩子，可是有洛宸臨和洛雪銀陪在她身邊，有沒有自己的孩子也就沒有那麼重要了。

  洛宸臨靜靜的看著長公主，千言萬語到了這一刻，仿佛都是那麼的無力，在親情面前，所有的感激都顯得太過生疏和狼狽。

  他從沒有懷疑過長公主養大他們的目的，只是他從心底里覺得，自己應該做點什麼，好好感謝長公主和駙馬的養育之恩。

  他鬆開了長公主的手，將沈錦堯扶到了一旁，而後對著長公主和駙馬跪了下去，洛雪銀見狀也跟著哥哥跪了下去。

  「姑姑，姑父，我知道這些感謝的話，顯得太生疏了，但是有些話我不說出來，還是覺得沒辦法表達我的感情。」

  洛宸臨已經有一些年頭沒有跟長公主這么正式過，洛雪銀乖巧的跟在他身後，少了一些平日裡跳脫的模樣。

  現在，他們只是感謝教養之恩的孩子。

  「姑姑，姑父，這麼多年的養育之恩，無以為報，因為我和雪兒，致使你們沒有自己的孩子，我一直覺得很抱歉，也不知道應該怎麼樣彌補姑姑姑父，如今姑姑沒辦法馳騁沙場，宸臨內心的愧疚更甚，我和雪銀一直在想辦法，怎麼才能彌補姑姑和姑父，可是知道今天，我們也沒有一個很好的感恩方式。」

  因為從頭到尾，洛宸臨都覺得，這個給予了他們第二次生命的人，就是他們的母親，兒子是沒有辦法想出很好的報答母親的方式的。

  「這一生，我和雪兒終究是虧欠姑姑姑父的，父皇和母后也是，我能做的，也只有在以後，讓姑姑姑父青史垂名，除此之外，還望姑姑姑父原諒宸臨的無能，我沒有能夠回報你們的了。」

  洛雪銀同樣磕了一個頭，他四歲喪母，對他而言，長公主和駙馬就是對他最重要的親人，養育之恩何以為報，如何才能夠讓一生無子的長公主和駙馬不留遺憾，洛雪銀想不出來，他只能用最笨拙的方式，感謝兩個人一直以來對他們的無私付出。

  「姑姑，姑父，這十八年，養育之恩無以為報，為了我們，你們連自己的子嗣都沒有，雪兒心中有愧，從今以後，我會像奉養雙親一樣照顧二老，你們該放下擔子，好好歇歇了。」

  千言萬語彙聚到一起，不足以表達兩兄弟對長公主夫婦的感情，也沒辦法展現他們的歉意，對上長公主和駙馬，似乎太多的話，都沒有辦法表現出最好的愛意。

  怎麼可能不怨恨呢，哪怕長公主再怎麼喜歡武藝，她從風華少女，熬到了現在，手上全是繭子，身上全是傷痕，哪個女人不在乎自己的外貌，可是為了大平，也為了保護他們，長公主將這所有的一切都拋諸腦後。

  哪個男人不希望這世界上有一個和自己血脈相溶的孩子，那是生命的延續，可是為了大局，駙馬還是做出了這樣的犧牲，原本以為是一個短暫的過程，可這一等，就過了二十年。

  難道駙馬不知道，時間過得越久，他和長公主之間，就越難有孩子嗎？

  他當然知道，可是為了大平，為了自己心愛的女人唯一的心愿，他還是做出了付出。

  也正是這一次的付出，或許他到死，都得帶著遺憾走，難道他不曾後悔嗎？

  多少次的午夜夢回，或許駙馬是遺憾的，但他未必會後悔，因為他也深愛著洛宸臨和洛雪銀，所以不管付出多少，他都願意承受。

  長公主和駙馬看著自己養大的兩個孩子已經能夠獨當一面，並且在跟她們表達感恩，頓時熱淚盈眶。

  再多的付出，說再多次不在乎，真的得到了孩子的感恩，他們的內心還是激動的。

  就算不說，不表現出來，長公主也沒辦法做到完全和自己和解。

  她這麼喜歡孩子的一個人，在這世上沒能留下和愛人的血脈，她的內心當然遺憾，可是再怎麼遺憾，她都不會表現出來。

  因為孩子是無辜的，從頭到尾，真都是他們的決定，選擇讓洛宸臨和洛雪銀生活在長公主府，是因為第一次見到那個粉粉嫩嫩的小糰子時，小糰子對她笑了，她捨不得看著自己的侄子流落在外，過著食不果腹的日子。

  她更害怕這一分別，再無重見之日，也許讓兩個侄子去了外面，他們的一生不會被這樣那樣的事情纏上，可是他們也不會知道，自己的身份如何，一輩子碌碌無為，永遠不知道自己從哪裡來，甚至兩兄弟更有可能分別，永不再見，就算相逢，也是陌生人，終究會錯過。

  長公主不想看著自己的親人流落在外，就算兩個孩子長大了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又能怎麼樣？兄弟分離這麼多年，怎麼可能會有感情，就是皇帝，和自己的兒子分開了那麼久，也是半點親情都提不起來的，所以長公主不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駙馬上前扶起了兩人，拉著洛雪銀坐下，長公主掙扎著想要起身，洛宸臨眼疾手快的去將她扶了起來。

  「宸兒，雪兒，其實當年，皇嫂是不希望你們留在京都的，想讓你們遠離皇室的紛爭，可是因為我極力的要求把你們留下來，所以皇嫂才改變了主意。」

  羌沅的兒子，生來就應該是天之驕子，憑什麼要居於人下，長公主覺得不妥，所以她把人留了下來。

  「這宮裡，來來往往這麼多的人，沒有幾個能被人記住，自古皇帝多無情，姑姑怕的是，若你們離開了京都，從今以後，你我姑侄，就再也沒有相見的機會了，皇帝不會為了分別二十年的兒子改變朝廷的局勢，這是不正當的事實，所以我把你們留了下來，就是為了讓皇兄永遠想著你們，念著你們，想和你們親近，卻又沒辦法得到你們的原諒，我要他永遠記著，有一個女人為了他生了三個孩子，鬼門關走了幾遭，讓他永遠覺得對不起你們。」

  皇帝都是無情無義的，就算再怎麼愛羌沅，他身邊的人太多的，都很有可能讓他改變，他就算想著念著洛宸臨兄弟倆，這份想念又能維持多久呢。

  「慶幸的是，我賭對了，果然，把你們留在身邊，會讓皇兄永遠釋懷不了，對你們的愧疚越來越多，也終於把你們養大了，姑姑沒有遺憾了。」

  長公主鬆了一口氣，拍了拍洛宸臨的手，駙馬也同樣拍了拍洛雪銀的肩膀，這個時候，什麼都不說就是最好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