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保命令牌

  皇帝一看就明白，沈錦堯這是誤會了，他的本意並非如此，他只是希望自己兒子能和沈錦堯好好的。

  「錦丫頭，我不是這個意思。」皇帝有些急了，「很多話，我想和宸兒說，可他不願意聽我說，我們父子之間，早就回不到從前那樣了，所以我想拜託你，幫我給宸兒帶幾句話。」

  皇帝的態度誠懇，沈錦堯也不好說拒絕他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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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畢竟是一國之君，她雖然說了幾句皇帝的不對，明里暗裡的諷刺了不少，但總歸得給皇帝幾分薄面。

  到底以後是低頭不見抬頭見的一家人了，她總不能完全讓皇帝下不來台吧。

  沈錦堯只好說：「陛下請說，只要我能做到的，定然不會推脫。」

  從天緣觀回來，沈錦堯明顯感覺到，自己的心態明顯有了變化，怎麼說呢，她在面對這些比她身份尊貴的人時，已經沒有了那種恐懼感。

  大家都只是在輪迴中苦苦掙扎的人罷了，誰也不比誰多些什麼，她得天獨厚的留有記憶，已經比其他人強出一大截了。

  皇帝點了點頭，欣慰的看著沈錦堯，知道自己這個兒媳沒有選錯，沈錦堯的確有一國之母的做派，是皇后的不二人選，這樣就算他死後，也不用擔心大平後繼無人了。

  沈錦堯一定是洛宸臨最好的左膀右臂，，大平一定能夠順順利利的，變成羌沅期盼的那個樣子。

  「錦丫頭，宸兒這麼多年一直沒說過，但是我心裡清楚的很，他比雪兒和羽兒，更要恨我，因為他是真真切切的感受過羌沅的愛了，也知道我和羌沅那段時間鬧過不愉快，所以他沒辦法釋懷，也不希望雪兒那麼快釋懷。」

  從洛宸臨帶著洛雪銀遠走他鄉的那一刻起，皇帝就明白，他們父子之間，再也回不去了，不光是因為羌沅，還因為很多事。

  他的兒子不原諒他，他也沒辦法捅破那層窗戶紙，兩個人就這麼僵持了十四年，到了現在，他已經明顯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大不如前，江山早晚要交給兒子，如果在自己死之前，還不能和洛宸臨和解的話，恐怕他到死都不能瞑目。

  「我知道，他恨我，是因為我讓羌沅不幸福了，我讓羌沅失望了，所以他不想讓雪兒跟我有接觸，只是因為，他怕雪兒學的像我一樣，但是這置氣，也置了十四年了，到現在，我的身子大不如前了，他也能獨當一面了，我希望能和他坐下來好好談談。」

  父子之間，有什麼是不能好好說的，總能說開的，在死之前，皇帝只希望能和兒子好好說說話，解開兩人之間的結，讓他不留遺憾的去見羌沅。

  如果這麼一點小要求都不能滿足他，皇帝真的不知道，自己應該怎麼釋懷了。

  這一生，他在少年時期遇到摯愛，卻在功成名就的時候又失去了摯愛，在想要堅守一生的時候坐上皇位，從此皇權在上，情深義重什麼的，離他越來越遠。

  好不容易等到了兒子出生，過上了一段清淨日子，愛人離去，兒子也漸漸和他生分，皇帝怨恨這樣的自己，是他害得這個家支離破碎，再也不能恢復如初。

  「我有很多話想跟宸兒說，我想告訴他，我知道錯了，害得羌沅，我一生的摯愛抱憾而終，我後悔了，我知錯了，害得本該錦衣玉食，一生無憂的皇子遠走他鄉，苦苦追尋，我後悔了，身為一國之君，也作為他們的夫君，父親，我沒有保護好他們，是我的失職。」

  皇帝滿臉歉意，仿佛在像過去的自己，也像逝去多年的歲月道歉：「沒能保護好妹妹，讓她在殿前為我生生擋下一劍，從此再也不能手握輕劍上戰場，是我的錯，我不應該畏懼死亡，我這條命，早就應該在羌沅死的時候跟著她去了。」

  這一生，年近五十，所有皇帝應該扮演的角色，他都沒有做好。

  無論是做皇帝，丈夫，父親，兒子，哥哥，還是做泛泛之輩，他都不能做到盡善盡美，永遠帶著缺憾，永遠不能夠盡如人意。

  「沒能救下羌沅，沒能在她生命的最後時刻陪伴她的左右，而是讓她一個人面對死亡，最終什麼都沒留下，讓孩子們找了這麼久的真相，我真的從心裡覺得悲痛欲絕，我想和宸兒好好聊聊，我們父子之間，早就應該說一說這些話了。」

  很久很久以前，皇帝就覺得，自己這一生，伴隨著太多的錯誤，沒有一件是做好的，讓這麼多人感到失望，無力，或許他真的應該陪著羌沅一起奔赴黃泉路，之前那樣，他心裡是真的高興的，不至於一個人面對孤獨這麼多年，想死卻又不敢。

  沈錦堯看了皇帝片刻，覺得這位父親，不像是在說假話。

  無論皇帝從前做了什麼錯事，到了今天，他總算能夠直面自己的錯誤了，這是一件好事，無論對於大平，還是皇室，亦或是這對父子來說，都是好事。

  「陛下，我相信，宸臨會願意和您好好說的，可是作為局外人，我還是想和陛下說，當年您讓皇后娘娘傷心落淚，悲痛欲絕，一個人獨守空房，這些，宸臨都是真切的看到的，所以他會不會原諒你，都是不確定的，畢竟，您曾經真的讓他覺得，有您這個父親，還不如沒有。」

  有天子做自己的父親又能如何，還不是保不住自己的母親，羌沅含恨而終，卻給所有人留下了生的機會。

  一次又一次的輪迴，哪怕沈錦堯知道，自己不能泄露天機，不能告訴皇帝這個真相，她也要在心裡感嘆，羌沅曾經給了自己嗝皇帝無數次的見面機會，可是他們都沒有成功，沒能再見一面。

  這對皇帝來說，也不知道是好事還是壞事，如果讓這位等待了妻子一輩子的男人知道，自己錯過了不知道多少次和愛人見面的機會，以至於想念越來越重，無法自拔，恐怕皇帝真的會瘋掉。

  「至於宸臨會怎麼決定，我不知道，也不會幹涉，但是陛下，如果真的坐下來好好聊，就要把一切都說明白，父子之間，沒有什麼說不開的。」

  沈錦堯也真心希望，無論是皇帝還是洛宸臨，都能夠做出改變，朝著自己最親近的人，走上那麼一步，世上沒有跨不過去的坎兒。

  「好，錦丫頭，謝謝你。」皇帝笑的苦澀，卻還是笑了，面對沈錦堯的卻說，他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夠得到洛宸臨的原諒。

  可是他等這一天，已經太久了，久到他已經忘了，過去了多少個春秋。

  沈錦堯點頭，看著皇帝，等待他的下一步指示，皇帝單獨把她留下來，一定還有其他的話要跟她說。

  「錦丫頭，你真是太聰明了，宸兒有你，大平有你，我放心。」皇帝大笑一聲，才說出了自己今天的第二個目的，「大平如今內憂外患無窮，尤其是朝廷，有多少人有不臣之心，我無從可知，但是我的那些好兒子，個個野心勃勃，錦丫頭，你和宸兒，將來還有很長的一段路要走啊。」

  刨去已經死了的皇子不算，現在大皇子和一個神秘的三皇子，久不露面的五皇子，都是有野心的，他們不可能坐以待斃。

  「陛下，錦堯明白，但是我們不會讓他們得逞的。」

  誰都想坐鎮江山，誰都想坐上龍椅，可是最後，又有幾個人，能夠最終勝利呢。

  勝利是留給有準備的人的，她和洛宸臨已經準備好了，就算一統天下，她們都有信心，又何況是一個小小的大平之爭呢。

  「且我和宸臨都已經有必勝的決心，我不覺得，我們會失敗，相反，我覺得最終成功的，一定是我們，也只能是我們。」

  洛宸臨為此付出了多少努力，所有人有目共睹，如果他都不能坐上皇位，天底下還有誰，能夠擁有這萬里江山呢。

  更何況羌沅走之前的美好期望，一定是有讓自己兒子統一天下，真正把這個世界變成她所期待的那樣的，所以沈錦堯篤定，就算路途艱辛，最後她們也還是會成功。

  皇帝欣慰的點了點頭，從袖中拿出了一塊令牌，遞給了沈錦堯。

  「這是我僅剩的一點兵權，是大平最精銳的兵力，今天我把它當做聘禮，送給我未來的兒媳婦，錦丫頭，大平的未來，就靠你們了，這塊令牌在你手上的事，你不能對任何人說，這是你們保命用的，是當年羌沅留下來的一支軍，他們能在危急關頭，救你們一次，切記不要告訴任何人，哪怕是宸兒，都不能告訴。」

  羌沅培養的軍隊，在她死後的第十四年，終於再一次得以見天日，由她的兒媳統領。

  這是大平最精銳的軍隊，羌沅把畢生所學全部教給了他們，確保他們能夠成了最後的保命符。

  「羌沅走的匆忙，這令牌也就到了我的手上，原本我是應該給羽兒，但是羽兒有哥哥們的保護，安全的很，而錦丫頭，你現在已經被天下人注意了，就在宸兒的身邊的每一天，你都要保證自己的安全，這一支軍隊，算是我代替羌沅送給你的，祝你和宸兒能夠白頭到老，恩愛兩不疑。」

  如果一切順利，那麼沈錦堯不會有事，這令牌永無用武之地，那當然是最好的，一旦出了什麼危機性命的事，這就是沈錦堯最堅固的後盾。

  「這支軍的領隊就在暗中，他現在能夠看到我把令牌給了你，從此以後，你就是他們的統帥，在所有的危機時刻，他們都會出手相救，錦丫頭，我希望你這一生，都沒有用到它的機會。」

  皇帝現在，也只不過是一個希望後輩平安無事的老人罷了，他已經老了，盛年不再，江山代有才人出，他也應該退出歷史的舞台了。

  他也不會說，這支軍隊，是羌沅精心培養出來的，為了保護他一個人而存在的。

  這是羌沅愛他的證明，現在，他將這份愛傳遞了下去，哪怕羌沅看不見了，日後死了，他也能跟羌沅交代，他沒有讓兒子兒媳受欺負，保護好了他們。

  沈錦堯拿著那塊令牌，上面的「令」字已經被磨平，很明顯，這是皇帝非常珍視的東西，絕對不是他說的，是羌沅留給兒媳的。

  這分明就是皇帝的東西，而他現在願意拿出來，是想替羌沅，給兒媳一點東西。

  雖然看穿了皇帝的掩飾，沈錦堯還是決定，當做什麼都不知道是最好的，盛了這份情，讓皇帝能夠開心一點也是好的，也許他真的能夠支撐到見到羌沅的那一天。

  「多謝陛下厚愛，錦堯定當細心保存好她，爭取一生都不用到這塊令牌，也請皇后娘娘在天之靈放心，沈錦堯，一定會做到讓所有人滿意。」

  沈錦堯跪在地上，恭恭敬敬的給皇帝叩拜行禮，這是這麼久以來，她叩拜的最誠心的一次。

  是對這位父親的崇高敬意，皇帝在這個年紀，願意拿出自己所有保命的底牌來給她們去闖，她怎麼能不感動，她的心又不是鐵做的。

  皇帝將沈錦堯扶了起來，笑的溫柔，像是在看自己的孩子一樣：「去吧，宸兒在等你，你們一定能夠白頭偕老，會幸福一生的。」

  作為皇帝，他已經把自己能夠給沈錦堯和洛宸臨的一切都給出去了，未來如何，也只能看孩子們的造化了。

  「是。」沈錦堯點頭，隨後行禮離開了大殿，奔著長公主休息的寢殿走去。

  她現在迫不及待，想要見到洛宸臨，誰也不能夠阻攔她，她現在就要見到她最愛的男人。

  洛宸臨在寢殿早就已經坐立難安，望眼欲穿，好不容易等到了抹一抹倩影，趕忙迎了上去：「錦兒，怎麼樣，父皇有沒有為難你？」

  從他還願意叫皇帝父皇來看，或許洛宸臨對皇帝，也不是完全的無情，只不過他也不知道，應該從何說起，沈錦堯這麼猜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