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退卻

  當昭平長公主頭一次看到府邸情況時，生出陣陣打退堂鼓的心思。

  實在不怪她想放棄，這座宅子還是先帝仍是皇子時建造，地處位置極佳。先帝即位便一直空置著，賞賜總覺得不捨得，可自個又無法出宮居住，因此已經許多年不曾有人住過。

  裡頭裝飾之類大多已陳舊過時，皇帝怕她不喜就盡數都丟掉，吩咐她儘管買全新物什。

  再者依照對昭平長公主的認知，是個極其有主見的，審美不同是個麻煩事，索性僅僅打掃乾淨稍稍翻修了基礎建築，旁的各種細節一概沒動，等著讓昭平長公主自行做主。

  工程浩大又不想等待過久，皇帝便派遣幾十個宮女小廝出宮幫忙，雖說一切只需要盯著不用動手，但昭平長公主仍頭疼的很，感激皇帝好意同時生出點無語凝噎。

  幾乎日日常駐宮外，做不到陪伴在太后身側，侍奉用膳喝藥，錦嬤嬤年歲已長過於勞累吃不消，於是將性子和順些的琉璃留在慈寧宮，幫助錦嬤嬤打理宮中事務。

  

  原本琉璃表示十分抗拒，直言唯有雨露一人跟著不放心，且多有不便之處忙不過來。

  這時候昭平長公主忽的記起，從晉朔王府帶出來的那個侍婢月竹，似乎已經拋之腦後。

  起初安排人手觀察了幾日，安分守己分內的活計完成的極好，不怎麼同周遭其他的宮女交流，清閒時要麼獨自一人坐在角落裡發呆，要麼躲在房間裡不出門。

  且只要關注過，一定能夠發現月竹和一般宮女不相同，頭腦靈光精明的緊，即使有昭平長公主身邊的老人故意欺負，亦表現雲淡風輕，十分輕鬆化解開。

  擁有這一點脾性之人，在宮女中可謂是數一說二的，畢竟哪個主子都不會喜歡毛手毛腳粗鄙宮女，不僅存在潛在危險，還容易不小心將自己拖下水。

  當然最為關心的是她到底有沒有帶有目的性接近，經過考察的確未曾有過異常舉動。

  逐漸昭平長公主懸著的心落下，心思慢慢轉移到別的事上。若不是此次委實缺人，怕是無論如何也想不起這號人物，相熟的宮女小事能處理，面臨大事全都上不了台面。

  可巧偶然間昭平長公主留心到更難能可貴的方面，月竹會武功，並且目測功力不弱。

  論起來她跟前除了雨露稍稍會一點武，其餘都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為保證她的安全，皇帝特意撥了二十個左右暗衛守護，然暗衛無一例外皆為男子，大多時候會感覺渾身不自在多有不便，這回能夠提拔個精通武術的宮女服侍，肯定能答應撤下暗衛盯梢。

  在提拔之前，抽了個空閒時間聊了聊，對於升為一等大宮女的決定，月竹甚是激動，沒有猶豫下意識同意，整體透露出受寵若驚情緒。

  而面對有沒有習過武，她沒有隱瞞選擇實話實說，不僅會還習武十年有餘，集各家之長。

  對此昭平長公主特別滿意，向皇帝聲明時候，皇帝略有些不放心，當場過了幾招作為測試，誰承想公認武功高強的皇帝居然沒在她手裡討到便宜。

  結束後立刻點頭同意，不管交待多少內容，在月竹那兒總是不停頷首一一應下。

  聰明人和聰明人打交道，最是省心又省力。

  看著幾人來往打掃委實無趣，昭平長公主經常會找人來說說話，較之雨露沉悶性格，她倒是和月竹交流頗多，甚至驚訝發覺她略通詩書，這點很難不讓人疑心。

  既然入府為侍婢，那麼自然是窮苦人家的孩子，亦或是在牙婆那兒買來的，無論是何種情況出來的女子，不得不說都與詩書才情幾個人沾不上關係。

  昭平長公主不是傻子，自然心中警鈴大作，旁敲側擊著甚是隱晦的問了出來。

  眼睛一眨不眨盯在月竹面上，未有過片刻移動，仔仔細細觀察哪怕是一點點微小波動。

  可惜她全程面不改色，舉止一切如常，同時以悲傷口吻解釋。

  「孩童時期乃是商戶之家的女兒，打小父母請教習先生入府教她課業，而她卻對武功痴迷的緊，父母終究拗不過退讓一步，於是兩者一塊學著。後來遇到對家坑害，商業急轉直下直至家破人亡，好不容易活下來只能尋個去處混口飯吃，恰好晉朔王府當初消息招收侍婢，便去了，後來的事您都知道。」

  不知為何，許是隨著年歲越來越長，昭平長公主曾經的凌厲減退許多，增長很多溫柔。

  聽到這番動情講述，第一時間生出憐愛之情，居然嘆息命運不公，開始出言勸慰。

  剛長出來的名為懷疑的萌芽，僅僅是露了個頭就再次被泥土掩埋住，因著同情平白添上莫名的信任感，雖說還不能將她和琉璃雨露兩人平等對待，但已然上升了個新高度。

  ……

  楚府門外的侍衛知道惹不起楚鈺和容欽，紛紛乖覺裝作沒看到，放他們二人離開。

  馬不停蹄趕到浮雲茶莊，依舊人來人往絡繹不絕，顯然慕容離帶著大理寺侍衛來抓人的事沒有帶來多少影響，甚至由於過於神秘，以至於百姓們對此沒提起議論的興趣。

  可偌大的茶莊，飲茶的人們換了一輪又一輪，登時叫兩人手足無措，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眸子裡看出無力，齊聲嘆了口氣。

  「不如咱們先去問一問掌柜知道多少，相比於其他人，至少掌柜算是個說得上話的。」

  話音剛落，立刻得到楚鈺不住點頭。隨手在攤位上買了把摺扇，拿在身前緩緩搖晃，一派翩翩公子陌上人如玉模樣。

  面對容欽疑惑不解，他不禁笑出了聲：「不懂了罷，只有如此打扮來這兒才招人待見。」

  果不其然，邁步走進即刻有小二上前迎接：「二位爺可有預定？」

  楚鈺邊擺手，邊分出心思遞給容欽個驕傲眼神，偏頭靠近以扇子遮住臉，低聲輕語：「瞧見沒，是不是如我所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