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9 安定是有聲音的

  顧宴琛逐漸冷靜下來，重新坐下來，看著沈寒時道，「你聽話。咱們都受過高等教育的，這世上根本沒什麼天堂地獄，你死了，也見不到馮心悅，不是白死了？」

  一個大律師說出這番說辭，如果是委託人，可能會被氣暈過去。

  

  沈寒時沒說話。

  顧宴琛瞥他一眼，問道，「所以，這一回，不完全是因為馮心悅對不對？」

  沈寒時沉默了半晌，才道，「你想多了，只能是因為她。」

  話題戛然而止。

  沈寒時別過臉閉著眼睛，也不知道睡沒睡著。

  顧宴琛坐在椅子上，身體往後靠，雙臂抱著，就這樣坐著。

  等到了天亮，葛楊過來換他。

  這個時候葛楊應該在呼呼大睡，趕過來，氣色自然看著不大好。

  臥室內，王醫生在給沈寒時輸液，顧宴琛下樓和葛楊交代幾句。

  「人昨夜醒了，情緒什麼的還算可以，但還是怕個萬一。」

  葛楊道，「知道了，我看著，不叫他出事。」

  顧宴琛點頭，「辛苦。我要上庭，下午還有個客戶要見，其他的我能推都會推了。喂，你可別睡著啊。看你那張臉，營養不良似的。」

  葛楊道，「昨天來了幾個大主顧，我陪了一會兒。加上擔心我哥，我哪裡睡得好。不過你放心，我精力好著呢，不會鬆懈的。趕緊去忙你的吧，別遲到了。」

  顧宴琛支了個下吧，就當是說了回見。

  已經入秋早上有一點涼意，顧宴琛上了車，抬頭看了一眼二樓的陽台，然後才發動了車子。

  唐安起來，見唐一還睡著，也沒叫醒他。他一個人先去了醫院一趟，給唐一留了一張字條，餐桌上還留了一點早飯，叫她起來熱一下。

  唐一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接近中午。

  她頭都是蒙蒙的，果然這種一夜睡不著過於折磨人。

  去洗了個澡，神志才算清明一點。

  走到客廳，看到了餐桌上的字條。

  她端著包子打算去加熱一下，剛打開燃氣灶的火，就聽到手機在響。唐一調了小火，然後走到臥室，拿了床頭柜上的手機。

  是顧宴琛打過來的，有點意外，但很快又擔心起來，生怕是沈寒時又出了什麼事。

  她自己也是有常識的，那種輕生的人，一時半會兒很難走出來，尤其是沈寒時這種還不是第一次輕生的，可見尋死的那份執念很重。

  唐一接通，好在不是沈寒時有什麼事。她能清晰感受到自己的心安定了那麼一瞬，好像安定是有聲音似的。

  半個小時後顧宴琛開了車在唐一小區門口接她。

  唐一甚至不需要給他發定位，顧宴琛說他知道她住哪裡。

  或許是從沈寒時那裡知道的，總之唐一併沒有那個心思去深究。

  顧宴琛開車帶她到附近的一家餐廳吃飯。

  一人點了一份簡餐。

  這樣和顧宴琛單獨吃飯，還是頭一次。

  顧宴琛吃的很快，看到唐一略顯吃驚的樣子，他用餐巾擦了嘴，笑道，「怎麼了？」

  唐一道，「還以為你們這些人吃飯都得慢條斯理的，沒想到也有狼吞虎咽的一面。」

  顧宴琛被她逗笑，「那都是裝的。餓他幾天試試，大饅頭都吃出山珍海味的香味來。」

  顧宴琛昨天為了沈寒時的事情焦頭爛額，早上還要開庭，舌燦蓮花，現在好不容易結束，已經餓得能吃下一頭牛。

  唐一撇嘴，「你這理論我十分認同。果然還是顧大律師比較親民一點。」

  顧宴琛看她一眼。

  唐一會意，道，「一時不慣，我慢慢改，宴……琛？」

  顧宴琛道，「知道唐秘書一貫挺隨和的。」

  唐一笑笑，然後終於切到了正題，「你叫我來不是只為了請我吃飯的吧？」

  顧宴琛先詢問了唐一的用餐欲望。

  其實唐一沒什麼胃口，來之前，順手抓了一個熱好的包子進肚子裡了。

  唐一告訴他吃得差不多了，顧宴琛就讓人先把餐盤撤了，又叫他們上了兩杯咖啡。

  慢條斯理的喝了一口咖啡，這才開口。

  唐一想，他一旦吃飽，資本家的做派就出來了。

  顧宴琛道，「唐秘書應該知道，我手邊的事情太多，葛楊也是。我們倆就算是連軸轉照顧寒時，也怕有顧及不到的時候，所以想請唐秘書這段日子辛苦一點，幫忙照顧一下。當然，每天休息的時間是夠的，我和葛楊輪流換你。」

  唐一沒急著表態，也喝了一口咖啡。這其實是在給自己思考的時間，唐一逐漸懂這慢條斯理的背後，其實是在給自己理清頭緒的時間，這樣才能避免失態，甚至還可以運籌帷幄。

  果然顧宴琛先又開口，怕她拒絕，道，「權當這是工作職責範疇，這些日子寒時養傷的話，雲尚是去不了的。這件事如果太影響唐秘書休息的話，我可以另外付你一筆薪酬，只要你開口。」

  唐一真是覺得這些不愁錢的人銅臭味簡直臭氣熏天了，氣的磨牙想咬人。

  「你不知道吧？」唐一語氣平平。

  「嗯？」

  「他大半夜醒過來第一句話，是叫我滾。我不覺得你叫我過去照顧他，是個睿智的決定。」

  顧宴琛，「……」

  顧宴琛消化了一下那個滾字，說道，「你我都了解寒時，他就是那麼個性子。何況那時候他情緒並不穩定。」

  看來要加大賭注，顧宴琛道，「你不知道，昨晚你走後他和我聊了一會兒，還是一口一個死字，叫我不要管他。」

  顧宴琛想，他要是個女人，這會子就該配合的掉幾滴眼淚。但他是男人，還是業界有名的大律師，掉眼淚太跌價了。

  「我和葛楊都是男人，某些方面替代不了一個女人的作用。我知道你在他那裡也得到過很多，就算是交易，處了三年，也該有點情分在吧？就當留住你的飯碗？現在這個市場，失業的人可是一大堆。」

  顧宴琛不愧為律師，思維跳躍，把他能想到的一二三四五都列舉了出來，好像唐一現在不去照顧沈寒時，馬上就要露宿街頭似的。

  唐一舉手投降，道，「我試試吧。不過他要是因為情緒更失控，到時候你別把我告了。」

  顧宴琛忙道，「那倒不會。真要是對簿公堂，我是沈家的委託人，我就給你介紹個不錯的律師。」

  唐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