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進城打探

  「我見顧娘子制了那石磨，又讓劉侍衛收了麥子，心裡便知顧娘子想做這方面的生意。」

  「小的不才，以前也跟著掌柜談過事。如果顧娘子有需要的，儘管吩咐！」

  唐大刀的一番訴說，在阮恬恬聽來那真是意外之喜！

  雖說大啟朝民風開放，不禁止女子拋頭露面，可她要想肆意行走，也不是那麼方便的。

  原先阮恬恬是想讓劉啟之出去，但劉啟之有個逃兵身份，自己也不放心他離顧母家母子太遠，正愁這事怎麼辦呢，沒想到唐大刀說他可以！

  人家之前還做過生意！有經驗的！

  上天果真待她不薄！雖然開場有點慘，但眼見好日子就要來了！

  阮恬恬立刻感謝道：「唐哥，要是沒有你……我還真不知道怎麼辦！太謝謝唐哥了！」

  

  唐大刀這輩子就沒被人這麼客氣過！一張黝黑的臉當即紅了個通透，眼裡也滿是不好意思，他嗨了一聲，幹勁更足了：「顧娘子……不，東家這是什麼話！我一定把事情幹得漂漂亮亮！」

  當天，唐大刀就興致勃勃隨著村里去採購的車進雲中城去打探一番。阮恬恬大方的給了唐哥二兩銀子，讓他儘管買點糖鹽油之類的調料回來，再給小孩子們買些點心。

  唐大刀握著袖子裡的錢，感動的一塌糊塗，只覺得這不是紋銀，是東家對自己的信任啊！

  這邊唐大刀進了城，那邊阮恬恬也沒閒著。

  她花了大半天的時間看地，終於相中了幾畝。地在無名河的南岸，地勢比北邊略低那麼一點。又因最低下那片離野林很近，一眼望過去全是荒地。

  這樣的荒地一眼望過去有四五畝，阮恬恬也不怕失手，一股氣全部盤了下來。

  就連李娘子知道她這麼大的手筆也是驚了一驚，滿臉不可置信勸說：「妹妹，聽姐姐一句勸，這地……」

  「嗨，」阮恬恬揣著錢，身後跟著劉啟之，隨李娘子往村長家中走：「姐姐放心，我自有安排。」

  李氏也不好再勸，心想城裡來的果真人傻錢多，這才幾日的功夫，已經散了不少銀錢出去了！

  阮恬恬裝作沒看見李氏古怪的神情，跟著她一起進了村長家的門。

  東村二十一戶在冊，戶籍檔案、徭役賦稅、地契田產統一由村長統一管理。村長每年兩次將這些人事地產變動上報縣裡，在層層統一到朝廷。阮恬恬要想通過正規途徑弄塊地，繞不開這一條道。

  所以，她需要李氏這麼一個助力。

  朝廷在下等田的管制上較為寬鬆，那村長一聽兩人來意，先是摸著鬍子不說話。李氏趕緊給阮恬恬使眼色，阮恬恬連忙塞了半貫吊錢到村長手裡。村長這才點了點頭，故作為難道：「全是看在李娘子的面上，才給你開了先例！」

  阮恬恬趕緊一番謝，當即按了指印，交錢拿田契。

  河南岸下等田五畝，五年，五兩銀子。

  阮恬恬想了想，自己做個小型模具都要三兩，這下等田可真不值錢。

  回去的路上李氏還在叨叨念，一臉心疼的表情，只覺阮恬恬花五兩巨款買了幾畝荒地是腦子進水。阮恬恬笑著裝傻，趕緊買了兩隻李氏家裡的母雞回去，才讓耳邊清靜了些。

  宅子後院還是一片荒地，劉啟之帶著唐寶扎了雞窩，阮恬恬用李氏附贈的雞蛋給兩個孩子做了蛋羹。兩人都是頭一次見這玩意，驚奇的不得了，一點一點舔著不捨得吃。

  阮恬恬看了眼孩子，眼裡又露出老母親般的慈祥，對著在窩裡亂飛的母雞道：「一天一個蛋，誰也別偷懶！」

  午後，顧母哄了小正太去睡覺，唐寶也被勒令回房休息。劉啟之站在院裡，對阮恬恬匯報導：「昨日收的麥子已經全部放到柴房，那石磨還需兩三日才能完工……夫人看到時候放哪比較合適？」

  「前院吧，」阮恬恬思索著，「對了，我想買一頭驢。」

  如今眾人遠離雲中城，以後做生意少不了往城裡跑。沒有交通工具的話實在惱火，更況且到時候磨磨還得靠驢。

  好在這畜生有錢就能買到，劉啟之點了點頭，應了諾。

  「我還想去那片平原挑點人。」

  阮恬恬突然來了一聲，劉啟之愣了愣才反應過來，奇怪道：「挑人？」

  阮恬恬眼底複雜，又有些悵然：「是啊……就是那些流民。」

  流民的事情是她心裡的一塊梗，她雖然救不了很多人，但能幫上一點總是好的。可惜劉啟之沒反應過來，遲疑道：「這些人……幹什麼呢？」

  阮恬恬一曬，站起身來就要往院外走，劉啟之趕緊跟上。

  宅外百米處便是河，再往下則是阮恬恬租的地。她秀手一指，在早春的料峭里裹了裹衣服：「那麼大一片地，總得有人去開墾。」

  劉啟之放眼望去，除了荒蕪還是荒蕪。他不是不信任夫人，只是種地……恐怕連主子都不怎麼會種吧！

  無名河兩邊的冰已經裂開，河岸的土裡冒著青綠色的小芽，在滿是枯枝腐葉的北方大地尤為顯眼。塞北的風吹過邊關，越過田野，淌過河流，北風吹散了那些鐵血硝煙，裹挾著一絲暖意吹到阮恬恬的臉頰上。

  她收回目光，咪咪笑著：「走啦，回家吧，能種出來的，信我。」

  「春天要來了呀，我們要抓緊了。」

  劉啟之依舊像以前一樣沉默，但心裡卻有些恍惚，有那麼一瞬間，他覺得阮恬恬確實能種出些東西。

  雲中城。

  唐大刀隨著村裡的驢車進了城，交了二文路費後約好了回去的時間，便混入了城中。

  他本就是行腳出身，知道哪裡消息最流通。他往城邊驛站一蹲，就和馬夫們成了朋友。

  「這日子眼見一天天難過了！」

  「可不是，南邊的米一天一個價，我看是吃不起咯！」

  「各位兄弟，打聽一下，咱們城裡的米現在是個什麼價？」

  車夫們本就天南海北，見到新面孔也不奇怪，其中一個道：「老弟很久沒回城了吧？現在米價可要六百文一鬥了！」

  唐大刀震驚，磕磕絆絆道：「這，這怎麼吃得起？」

  「可不是麼，」剛剛說話的抱怨道：「我家吃了幾天的麥了……哎，不光咱們雲中城，再往南三城也不見好。這日子啊，是難過下去了！」

  「我家那在酒樓的二弟說，這酒樓的掌柜都要堅持不下去了！」

  眾人七嘴八舌，唐大刀目光微閃，又蹲那和大家聊了幾句，探出雲中城幾家有名的糧鋪酒樓，然後打了個哈哈溜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