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章問答

  原本愣怔的沈老二因自家閨女略帶幾分氣色的語氣而微微怔了一下，忙接過話頭解說了一番。

  裴鳴宣似乎有些煩惱地以指按了按頭，微微頜首道，「即然這樣，這件事先不提也罷。」

  沈老二有些莫名，你根本什麼都沒說，不提什麼呢？

  沈樂妍隱隱明白了，他這是想專做糖這一樣，卻又覺得自家糖種類太少。可能想擴大新品類，可能不大相信自己的技術，所以才問有沒有別的製糖師傅。

  或者他已經有了這方面的人選。

  想了想便正色插話道，「最近我也在試著新品，上次說過的繭糖和窩絲糖已然做好了。如今，正著手做冬瓜糖，桔餅，薑片糖等類似蜜餞的糖。如果裴少爺覺得品類少，我們還可以再添上一些市面上暢銷的蜜餞之類的糖果做為補充。」

  

  沈樂妍並不排斥其他的製糖師傅接觸，相反，她也想找個精於此道的人學習一二，不過眼下雙方只是初合作，而且還有一個小小的心結橫在中間兒，這種事還是算了吧。

  畢竟眼下，沒啥信任基礎。

  這大包大攬的口氣，讓裴鳴宣眼中認過一絲訝然，然後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

  這顯然是不大相信。

  但沈樂妍也沒在這個件事上多做糾纏，口說無憑嘛。

  不過從他這麼一問，倒也能看出，單從做生意掙錢這一點來說，他似乎是認真的。這讓一直覺得這件事也沒多少真實感的沈樂妍略微放了些心。

  就徑直說徑直問道，「裴少爺，雖然合作的事兒，我們家很願意。但有些事還是不大明白，想當面問問您。」

  裴鳴宣又恢復那副什麼事都發生的平靜模樣，公事公辦地點了點頭。

  沈樂妍便道，「我聽我二哥說，裴少爺有意請我爹出面經營鋪子，要照這麼說來，我爹應該算是大家常說的大掌柜了吧？」

  裴鳴宣微微點頭。

  沈樂妍就道，「那您應該知道我家從來沒有開過鋪子，難道你不怕我們沒經驗把鋪子做砸了嗎？」

  裴鳴宣微微頓了下，和緩地道，「我以為你們會喜歡這個條件。」

  哦？！沈樂妍暗暗挑下眉，這話的意思是說，他其實看不上沈老二，而是為了拉攏他家，才開出這麼一個優厚的條件。

  雖然這話有嫌棄沈老二的意思，但卻又透著對自家的幾分善意。

  這讓沈樂妍心裡又舒服了些。

  正要說話，裴鳴宣又緩緩地道，「若你們願簽下契子，只供我這一家，你父親不參與鋪子經營也無妨。」

  又是契子？沈樂妍眉頭不由得一跳，偏頭看了看同樣驚訝的沈老二，微默了一下說，「不用了，這樣安排很好。」

  契子什麼的，簽一次就夠了，這個坑沈家再不會跳第二回的。

  裴鳴宣一副無所謂的模樣，微微點了點頭。

  即然要合作，沈樂妍就不得不問和清楚些，便又道，「不知鋪子裡的帳房先生可另有人選？」

  裴鳴宣點頭。

  她就知道雙方合作，他一定會往裡頭安插關鍵的人手的。

  雖然有些小小的不忿，但卻是人之常情，她也沒啥理由反對。

  沈樂妍便又問，「那日常鋪子的管理，比如說，夥計的賞罰，人手的僱傭，這些是哪位說了算？」

  除了財權，人事權也很重要。

  裴鳴宣簡短地道，「你父親。」

  沈樂妍就滿意了，辭退或者僱傭夥計，正該是大掌柜該有的權力。

  就再問，「若鋪子盈利了還好，若是虧了錢呢，這又怎麼算？」

  雖然她對自己家的糖有信心，但凡事總有萬一。

  這個事兒不說清楚，她怕萬一到時候要扯皮。真要到了那一步，無權無勢的沈老二一家，肯定鬥不過他這個池州府第一大家的少爺啊。

  卻不想她話音剛落，便聽到一個乾脆利落且意想不到的答案，「關了！」

  呃？沈樂妍愣怔了一下，很快明白他的弦外之音。

  無利可圖的鋪子還留著什麼？或者也可以說，無用的人還白養著幹什麼？

  她就默了，要不要這麼唯利是圖啊。說好的讀書人淡泊名利呢？

  看樣子他很缺錢啊。

  可是看他的衣著打扮，也不像很缺錢的人。何況出身在那麼一個牛叉哄哄的家族，還是嫡出的少爺！

  沈樂妍心裡的感嘆一閃而過，接著又問了一個關鍵的問題，「若是雙方合作的鋪子打誰家的名號？」

  裴鳴宣再度簡短利落地道，「你家！」

  沈樂妍終於又聽到個好消息，臉上不由得露出點點笑意。

  再問最後一個很關鍵的問題，「開了鋪子，是只在池州府售賣呢，還是要大宗地向全國各地商人發賣？」

  黃章記的生意雖然好，可只靠在池州府的零售，一個月算下來，單糖這一項，最多得利一二百十兩的銀子而已。

  做為池州府第一家的嫡出少爺，不可能看得上這百十兩的利，為了這麼點點的小利，明明是不想見到自己，不想和自家打交道，還逼迫著自己來和自家打交道。

  那麼，他圖的只能是大利了。

  裴鳴宣平靜而冷淡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訝然，很快便斂去了，依舊簡短平靜地道，「大宗往外售賣。」

  沈樂妍眼尖瞧見那一絲淺淡得不能再淺淡的訝然，再兼自己猜對了他心中所想，心中有些小小的成就感。

  問到這裡，也算問得差不多了。至於餘下的瑣事，問他倒不如問其他人，還更自在一些。

  便朝沈老二笑道，「爹，我問完了，你看看你還有什麼想問的沒有？」

  沈老二就默，你把我想到的沒想到的都問過了，我還問什麼？

  這時外頭傳來輕輕的敲門聲，並湯圓恭敬的聲音，「少爺，劉大他們來了。」

  裴鳴宣揚聲道，「進來。」

  湯園推門而進，身後跟著一位年約三十歲上下的漢子。

  他身量不高不矮不胖不瘦，長著一張和氣的白胖臉。進來先向裴鳴宣行了禮，這才看了看沈老二以及立在沈老二左右兩側的沈樂妍和沈樂柏。

  最後向沈老二拱手笑道，「看來這位就是少爺請的沈大掌柜了。」

  沈老二忙拱手還禮。

  待兩人寒暄一番，裴鳴宣道，「餘下的瑣碎事宜你們自行相商。」

  說完起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