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水虎

  「好冷！」

  鄭雲義臉色發青，坐在車裡一個勁地打哆嗦。隨著霧氣漸漸濃郁，周圍的溫度也變得低了起來，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氣，他愕然聽到了沙沙的聲音，所呼出的氣息變成了純白色的冰屑掉落在了儀錶盤上面。

  鳳五和邵謙也感覺到了有凜冽的寒意慢慢侵襲過來，霧氣正通過車門和通風口的縫隙鑽了進來，濕漉漉、冰冷徹骨的霧氣開始包裹著他們的身體，車窗上面凝結了一層白色的霜花。三個人不約而同都發出了咯咯咯牙齒打架的動靜，陰森的氣息順著他們的口鼻進入體內，但與他們本人卻感覺被沉沉的睡意籠罩，眼睛情不自禁地想要合起來。

  鼻子和嘴裡不斷噴出白氣，繼而化作冰屑不斷沙沙地掉落。封閉的車廂此時反而更有利於妖魔施展手段，就連鳳五和邵謙這樣的修行者也感覺自己的意識逐漸模糊了起來。

  與此同時，在車外霧氣所凝結的那個身影也顯出了真實的形象。整個路段已經被霧氣嚴嚴實實地掩蓋住了，裡面露出了一具碩大的身體，綠色帶著黑色斑紋的皮膚上面是褐色的寸余長毛髮，顯然是並不受到濕氣的影響，正不斷隨著水霧來回飄蕩著。

  順著寬厚的胸膛向上看過去，是一張看起來極其猙獰的臉。那斑紋錯落縱橫的面頰，還有正掀動著的黑色鼻子，猩紅大口，尖利的獠牙根根支出唇外，順著嘴角滴滴答答的涎水讓人厭惡地不斷流淌著。

  

  而最讓人詫異地，卻是旁邊那個雨女毫不忌諱地依偎了過來。那張艷麗嬌俏的面龐上滿滿地都是諂媚的笑容，但眼裡卻微微帶著一絲懼色，「水虎大人，您可終於來了……您不知道，河童和他的那些死黨們一直都在壓制我，他們……」

  「閉嘴！」

  水霧裡啪地閃過了一道藍光，隨即立刻竄過了雨女的全身。後者頓時全身發抖地彈了起來，然後重重摔在地面上。水花四濺，藍色的電光不斷流動，發出了讓人膽寒滋滋聲。雨女瞪著發紅地眼睛，一張臉已經變成了青色，她有些怯怯地問道：「大人，您這是為了什麼？」

  「混帳女人，你給我牢牢記住……永遠不要再我面前說河童的是非。它和我一樣，都是高貴的河伯子孫，像你們這種水妖……哼哼……根本沒有資格評論我們！」

  「是，是……」

  雨女趕忙趴著不斷點頭，接著抬起來臉用希冀的口吻向水虎問道：「那個，關於我求您的那件事情？」

  「多少算是有些眉目了……我這次覲見巫女中川大人的時候，托她身邊的斥候首領鴉天狗幫我去本國探聽那位海坊主的來歷，而且據說巫女大人也打算再從本國宗族調用一些人手，我去找機會和她商量一下，看能不能借這個機會把你要找的那個人調來，這樣……他以後也就沒辦法再躲開你了！」水虎抬著頭，擺出了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對依舊恭順趴伏在地的雨女說道。

  「真的？」

  雨女的眼睛立刻亮了起來，她的臉上露出了心滿意足地笑容，連忙爬過來湊到了水虎的腳下，不斷向他叩拜著說道：「真是太感謝您了……水虎大人！謝謝……謝謝！」

  「不過你真的可以確定那個海坊主就是你失蹤了的丈夫嗎？要知道，我可聽說他是海神大人的手下，如果沒有必要的話，我可不想去招惹他背後的那位神明，要知道……即便是這個海坊主，我也不過和他堪堪實力相當，把他調過來……也許我們需要付出很大的代價！」水虎皺了皺眉，一邊和雨女說著話，一邊噗地一口吐出了什麼在地上。

  看著不斷變形的透明水球里，包裹著的狻猊和朱雀。虛弱的鳳五和邵謙忍不住想要抬起手，似乎是打算把自己的夥伴解救出來？不過他們的身體此時卻只是感到無比的沉重，現在的他們，壓根就已經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了！

  「這些討厭的人類……居然還沒有被凍死嗎？」水虎瞟了一眼車裡的幾個人，鳳五和邵謙還在眨著眼睛，早就昏過去的鄭雲義也同樣胸膛起伏著，看來並沒有斷氣。

  「是啊！大概因為他們是修行者的緣故吧，沒想到那個傢伙居然也有這樣的生命力……？」雨女悄悄嘀咕著，討好似的向水虎問道：「大人，要不然我去解決他們？」

  「不過是幾個快要死的傢伙……去，把洗豆僧先帶過來……他被你可傷得不輕，再不治療恐怕就來不及完全復原了！」水虎不屑地哼了一聲，他並不在意車裡的人，對於這個高傲的妖魔來說，即便是華夏的修行者大部分也不過是一些雜魚而已，並不需要太小心在意。此時此刻，反而是自己手下的安危更重要一點，與其把時間浪費在他們身上，還不如抓緊時間讓雨女配合自己先把洗豆僧治好再說。

  雨女有些猶豫地看了看虛弱的洗豆僧，「水虎大人，要不還是直接把他交給河童他們去處理好了？」

  「混帳話！」水虎惡狠狠瞪著雨女，大聲呼喝道：「他也是我的手下……你別忘了，我現在還是霧隱組的副組長！」

  「可是……」

  雨女很擔心剛才的衝突會引起什麼嚴重後果，不過水虎卻毫不在意地搖了搖頭，「一些口角而已，我會讓他老實聽話的。」

  「好吧！」

  低著頭，雨女走到了洗豆僧跟前，剛伸手把他提了起來，水虎卻突然目中閃過一道電光，隨即改口說道：「雨女，你現在還是帶他回去好了……」

  「什麼？」

  「我剛剛想了想，你說得也很對……洗豆僧這傷還是由河童處理比較好，而且，你也可以用這個機會向他們緩和一下關係，畢竟都是一個組裡的成員，不可能把關係搞得太僵了的。」

  「啊……好！」

  雨女雖然覺得有些意外，不過她對於水虎已經習慣了言聽計從，所以只是啊了一聲，便提著洗豆僧往水霧裡走去。只見她手中羅傘一晃，空氣里蕩漾出了層層波紋，邁步進入裡面，轉瞬便消失掉了……

  ……

  水虎卻並沒有離開，他靜靜站在了當地，只是沉默著，似乎在等待著什麼。

  「你可真是敏感啊！」

  火光一閃，霧氣紛紛散開，一個身材瘦削的人慢慢走了進來，長長嘆了口氣說道：「原本是打算把他們也留下來的，沒想到你居然會臨時改變了主意？」

  「既然你能夠躲開雨女的注意，看來也應該算是一個實力不弱的人類了！不過，你卻未免太對自己有信心了吧……你認為就憑你一個人，赤手空拳就可以戰勝我嗎？」

  水虎看著面前穿著一身運動裝的烏笑天眨了眨眼，他有些不明白這個少年為什麼會是一臉自信地就這麼走了進來，對比他高大的身材，烏笑天的頭頂也不過和他大腿平齊，他甚至感覺自己一抬腳就可以踩死這個膽大妄為的傢伙。

  巨大的聲音如波浪般的衝出，然後又一陣陣的迴響著，如同悶雷炸響，讓人只覺耳中轟鳴不止。

  「你覺得呢……」

  水虎見烏笑天只仰頭用古怪的眼神望著它，臉上一如既往的冷靜，對它的問話似乎並沒有太大反應，反而流露出一絲看戲的模樣。

  他心中不禁有些惱怒，隨即又大聲長吼。聲音脫口而出猶如實質的波浪，伴隨這次的回聲，聲浪竟然使得整個地面隨之震動，頓時讓車裡昏昏欲睡的三個人也下意識地用手掩耳，而車窗玻璃也咔咔地裂開了無數碎紋。

  烏笑天在地上身體隨著波動晃了幾下，隨即上前了幾步，抬頭迎向了水虎。

  這時的水虎卻很滿意方才那一嘯的威力，他從烏笑天在走近水霧時，已經對他有所注意。這個屏障是他製造的，他自散會知道水霧一切動靜，他已經開放了一切感知遍布整個水霧的範圍，任何對有威脅的東西都會讓他第一時間發現。

  為了安全，它在水霧中也適當動了手腳，讓裡面的人會產生一系列幻覺，繼而產生相應的反應。例如鳳五等人感覺到的寒冷，或者是雨女遭到的電擊。

  但在得意過後，他突然發現了一個事實，那就是對面的這個少年並沒有被它影響了精神……

  這是怎麼回事？

  這個人，讓水虎感覺到了一絲威脅。

  難道在這個自己製造的環境裡，這完全的優勢已經失去了？

  烏笑天走出兩步的時候，水虎居然下意識的後退了一下。

  自然，在烏笑天的眼中它不過是身軀晃動了下，自打烏笑天一出現的時候，水虎就在輕輕晃動，不知道他為什麼會這個樣子，也許是毛髮的原因讓看到他的人產生了錯覺。

  由於受到了精神上的影響，烏笑天自己也沒察覺到，水虎在他上前的時候，其實向後退了不少距離，他和烏笑天之間始終保持了一個安全的距離。

  烏笑天雖也感覺到了那空間的波動，卻沒能察覺到水虎對他的顧忌，畢竟在這製造的空間裡，進入者受到了的影響讓自己暫時無法察覺到水虎刻意掩飾的變化。

  「人類，卑微的人類，見了偉大的水神，你為什麼不恐懼顫抖，匍匐在地等待我寬恕你的罪惡？你難道不知道在你對面的曾經也是真正的神明嗎？」

  水虎突然用讓人討厭的口吻威嚇著，烏笑天只是靜靜聽他如此的咆哮，伴隨著那如臉盆般大的巨嘴開闔，還有些口水不時滴落下來，在半空中化成了細雨，噴灑過來。

  也不知道是為什麼，這口水飛濺的時候，憑空出現了一陣微風，把這些噁心的水漬吹撒向各個方向，只是水虎面無表情，也不知道他究竟是為什麼會這樣做。

  「神？哈哈，雖然我不知道你是什麼，但你說你是神我卻不信。好了，不需要再擺你的威風，還是直接點放了我的人，然後自己悄悄離開，我今天還有不少事，沒打算和你糾纏。」

  烏笑天已經有些不耐煩這種僵持，那種莫名的驕傲讓他實在無法忍受。

  水虎聽了烏笑天的話，臉色微微一動，張了張口似乎又想長嘯，可那血盆大口開是開了，卻是一點聲音也沒發出來，最後它似乎想到了什麼，慢慢開口道：「人類，其實我只是來帶我的人走，既然你不打算動手，那麼我們各走各的路未嘗也不是一種解決的途徑？」

  水虎忽然變淡的語氣，讓烏笑天有一種期待落空的感覺，原本按照他開始的表現，聽了自己的話語，怎麼說也得來個示威吧，結果居然就這麼偃旗息鼓說了這些話。

  烏笑天也沒想到這個看起來很兇惡的東西居然會平靜了下來，還接受了自己的說法。

  「好吧！那……」

  就在烏笑天一邊說著話，一邊準備向車那邊走過去，一股寒意突然從右邊侵襲過來……

  低頭看去，只見一條由水凝結的透明巨蟒不知道什麼時候到了自己右邊的路沿上，幾近七八米的長度，大腿粗細的軀幹高高昂首，似乎已經準備撲了過來！

  要不是烏笑天沒有被水霧所完全影響，否則還真不容易在第一時間察覺，更何況如今水霧籠罩著路面，那透明的身體就更讓人難以發覺了。

  這巨蟒此時正面朝他，口中吐信絲絲作響，一對大眼死死盯著他，明顯把烏笑天當成了襲擊目標。

  這巨蟒的顏色顯示出它的古怪，看來它根本就是被製造出來的一種攻擊方式，用來偷襲自己。

  「卑鄙，你這該死的混蛋水虎！」烏笑天口中咒罵著，立刻就向路面另一邊跑去。他這裡身形一動，那巨蟒也動了起來，它似乎並不著急，沒有直接撲過來，只是隔著路面一路在跟隨著，它遊動的非常快，幾乎和烏笑天保持著相同的速度。

  跑了一段距離後，還是沒能把它甩開。而接下來烏笑天卻忽然也停下了腳步。

  他明顯的看到在水霧中，那地面上不知道什麼時候游出了上百條大大小小同樣的透明小蛇，這些還是看在眼中的，至於陰暗處是否還藏有多少蛇，就不得而知了。

  它們或掛在兩邊路基上，或是遊走在地面上，一對對詭異的銀色眼睛，那三角型的腦袋面向兩人，口中蛇信不時吞吐著，一看就是來者不善的模樣。

  那些透明的蛇群開始緩慢的向烏笑天遊了過來，一些靠近的，已經開始把身子盤曲——這已經是準備彈射出擊了的架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