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一劍霜寒十四州
2024-06-18 03:37:57
作者: 司徒南
「可卿姐,我有些不舒服。」陸鈞瑤看了看袁可卿,淡淡道:「我想一個人去莊園走走,呼吸一下新鮮空氣。」
「我陪你!」袁可卿說道。
「不!」陸鈞瑤神情決然道:「我說了,我想一個人走走。」
袁可卿戛然止步。
而就在陸鈞瑤消失在樓梯口時……
一道自始至終從未離開她身體一秒的瘦小身影,輕晃一下,悄無聲息跟了上去。
「聽清楚了嗎?」董畫芝凝視著愕然的林洛,一字一句道:「我是你指腹為婚的未婚妻,現在,我要悔婚!」
林洛一怔,沒想到等來的竟是這個結果。
他其實也沒有太在意「指腹為婚」這回事,但這刻,從董畫芝口中親口說出來,卻沒來由讓他心中一悸。
他並不在意「指腹為婚」這件事,卻不代表他不在意董畫芝。
他對董畫芝的感情,一直說不清道不明。說喜歡,自然喜歡。喜歡她清冷的氣質,喜歡她惱怒的神態,喜歡她每次在自己面前吃癟的窘態。
但這又與愛情無關。
至少,現階段,僅僅見過幾面的他們,還與這個詞很遙遠。
但林洛,聽到「悔婚」這兩個字,心就莫名刺痛。
或許,是他早已把這個說要非他不嫁的女人,據為己有了吧。
早已容不得她喜歡別人。
更容不得別人喜歡她。
這與喜歡無關,也與愛無關。
純粹的,在心底,已經認為她是自己的了。
「如果……」林洛神情肅穆,目不轉睛盯著董畫芝,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靈魂中剝離出來般說道:「我不同意呢?」
「那我……」董畫芝睫毛猛烈顫動,氣息也如暴風暴雨般紊亂起來……,她猛吸口氣道:「那我就自絕於你身前。」
話一落音,董畫芝嘴角猛地溢出一口鮮血來。
顯然,她又用內勁震傷了自己的臟腑。
「我只問一句!」林洛眸子清冷得異常,仿佛收起了所有情感般,他看著不惜自傷的董畫芝,問道:「為什麼要悔婚?」
他不相信這個前半刻,還和他深情對望的女子,轉眼間就如此無情。
一定是有什麼原因。
他想知道。
「你真要聽嗎?」董畫芝的眸子也冷到了極點,凜冽寒意毫不掩飾地衝撞而出,語氣卻反而淡然,像是冷漠到極點般。
林洛僵硬地點了點頭,什麼話也沒說。
「好,這是你讓我說的。」董畫芝心中一陣刺痛,眼淚這種與她絕緣的東西,也仿佛要溢出眼眶般。
她心中一狠,脫口而出道:「我厭惡你,極度地厭惡。我董畫芝怎麼會嫁給一個自己最厭惡的人?我嫁給誰都可以,卻唯獨不能嫁給你。可以了嗎?可以的話,我走了!」
林洛佇立原地,仿佛所有生機都被抽乾般。
他靜靜站著,想要張口說話,卻怎麼也說不出。
他的每一顆細胞,每一個器官,每一口力氣,都好像脫離了他般,不再屬於他。
董畫芝就等著聽林洛說最後一句話。
但林洛,早已眼神空洞,如行屍走肉般。
這一刻,他拋棄了整個世界。
這一刻,整個世界都拋棄了他。
甚至,連他自己的靈魂,也都不再屬於他。
或許真與愛情無關,但至少,每一次見她的畫面,都如夢如幻。
他原以為,董畫芝就算不喜歡他,也必定是不討厭的。
沒想到,竟錯得如此離譜。
她竟然極度地厭惡自己。
這對於視愛情為瑰寶的林洛來說,是何等的致命!
心,死了。
一切的念頭,都如夢幻泡影般幻滅。
董畫芝看著頃刻間失去一切精神氣的林洛,心中一片悽然。
林洛,她心中念道:為了你的安危,我只能這樣了。
她轉身離去。
一襲紫袍,如紫氣東去般,帶走了這裡所有的華彩。
而林洛,木然站著,目送她離去。
自始至終,沒有說哪怕一個字。
唯有……
唯有嘴角的鮮血,一絲一絲溢出來。
這是還她的,他連這些血,也不想虧欠董畫芝分毫。
因為,從此以後,形同陌路。
董畫芝一直往外走,沒有回頭。
她穿過人群,走過旋轉樓梯,踏過立拱長廊,從驚詫的守衛前走過。
一切如常風淡雲輕,又遺世獨立。
仿佛這刻的她,與整個世界剝離開來。行走的,不是路,而是精神襤褸的靈魂世界。
直到她坐進瑪莎拉蒂,她冷漠、決然的神情,才陡然崩塌。有如泰山崩裂、江河決堤般。
「滴嗒!」
一顆晶瑩剔透的淚珠,從她眸中墜落。
晶瑩的淚、紫色的袍、冷白的車,與窗外巍峨的宮殿、五彩繽紛的燈光、喧囂的人語聲,形成兩種極致的對立。
「林洛……」董畫芝慘然一笑,輕輕默念道:「我覺得只有如此純粹的我,才值得擁有最好的你。只是,我們還有未來嗎?」
她不知道。
但她無悔今晚的選擇。
她是一個有著愛情圖騰的人,不允許愛情有哪怕一絲的雜質。
所以,當她看到同樣純粹的林洛,林洛的林,林洛的洛時,她知道,那刻,她心動了。
心動了,說的不是為誰心動,而是她的「心」,動了。恢復了生機,跳動了起來。
她不再如行屍走肉般活著,任由家族擺布;不再只是借著一個「未婚夫」的藉口,無力掙扎著。她的心,終於衝破了牢籠,看到了自己想要看到的世界。
所以,她對過去說了再見。
也對林洛說了那最後一句再見。
以後的董畫芝,將是真正的董畫芝,不因為她姓董,也不因為她是董家小姐。
她就是她,董畫芝。
她輕輕抹掉眼角的淚痕,撥通了董府的電話。
「爺爺,我要入玄門。」
嗚嗚嗚嗚……
瑪莎拉蒂一騎絕塵,消失在夜色中。
鼎繡會館。
一場盛宴,璀璨了黑夜,驚艷了明珠。卻唯獨,讓林洛心如死寂。
他不知道喧囂何時止的,甚至連負氣而來、卻又收氣而去的李延昭,是什麼時候走的都不知道。
眼見他斗諸侯,眼見他宴賓客,眼見他心塌了。
「咔!」
宴會大廳中央,懸吊著的,由成千上萬水晶組成的華彩吊燈,一聲清脆,熄滅了。
宴會大廳隨之一暗。
「咔!」
又是一聲脆響,宴會廳四周的霓虹彩燈,也隨之熄滅。
「咔!咔!咔!咔!」
一盞盞承載著歷史的明黃華燈,像為林洛的落寂披上最後的哀裝般,一盞盞,由外而內,像火蓮由外而內熄滅般,一盞盞黯淡下去。
整個大廳,頓時陷入一片黑暗。
唯獨留下林洛坐著的桌椅旁,還亮著一盞暗黃的夜燈。像是最後的火種,驅趕著這無盡的黑夜。
「少主……」步態闌珊的閻老,走到林洛身前,聲音蒼老而嘶啞道:「已經一點了,去休息吧。」
「……」大廳一片死寂,無人回應。
林洛雙目無神,心神早已游離天際。
「唉……」閻老嘆息一聲,轉過離去。
「鏘!」
突然,窗外傳來一聲寶劍出鞘的脆響,緊接著,一道寒光從窗口一閃而入。
下個剎那,黑影已經瞬息即至。
劍光,滔天的劍光,化作劍幕,朝無動於衷的林洛斬滅而去。
滿堂花醉三千客,一劍霜寒十四州。
劍的光,只一閃,無盡的殺意,就如要斬落十四州的霜寒般,直取林洛眉心而來。
「少主,小心!」閻老驚叫一聲。
可林洛,卻依舊紋絲不動。
閻老來不及細想,長嘯一聲,老態龍鐘的身軀,瞬間化作一道靈動殘影,朝林洛撲了過去。
「嗤!」
寒光一閃,劍刃刺進閻老的身軀。
黑衣人與雙目撐圓的閻老四目相對。
只是,蒙著面的黑衣人,雙目之中,除了無盡的殺意,再無它色。
「嗤!」
勁氣從劍刃中傳來,劍身再次沒進一寸。
「少主!」閻老眼眶崩裂,口中鮮血直流,嘶聲厲吼道:「你快醒醒!」
蒙面人眸子寒光一閃,身體一抖,勁氣蓄髮。磅礴的勁氣,頓時從丹田震盪而出,湧入四肢百骸,然後海納百川,湧入手心。
「嗤!」
一聲驚悚的穿透聲響起,劍刃透體而出,穿過了閻老的身軀,直指林洛眉心。
三寸!
兩寸!
一寸!
瞬息間,只有一寸之遙。
「啪!」
閻老雙手抓住了劍刃。
「吼!」閻老怒吼一聲,把這近五十年積蓄的浩瀚內氣,化作熊熊火焰,燃燒著自己的生命,拼命抵擋著蒙面人的這一擊。
咔嚓!
削鐵如泥的長劍,瞬間穿透閻老的掌聲。與閻老的骨結摩擦,發出刺耳的咔嚓聲。
劍勢,總算為之一滯。
蒙面劍客冰冷的眸子,終於閃過了一絲異色。
但依舊改變不了他殺伐果斷的決心。
他猛吸口氣,周身勁氣滾動如潮。
緊接著,他左手飄忽而起,瞬間擊向手中劍柄。
閻伯看到這裡,終於絕望了。
他這時,甚至連開口說話的機會也沒有。雖然,他有很多話要說。但他這刻,他僅靠這最後一口氣,抵禦著蒙面人的無盡劍氣。
一旦他開口說話,這支撐的一口氣就瞬間泄掉了。他也就連最後一絲抵禦的力也沒有了。
他慘然一笑,回頭看向有如木雕般的林洛。他蒼老的身軀,像走完了人生最後歷程般。在這刻,璀璨又絢麗地燃燒著最後的火焰。
別了,少主。別了主人。他心中悵然嘆息道。
而就在這時,異變突起。
一道劍光,忽然從窗外一閃而入。
「小師叔,胥子來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