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針鋒相對

  林洛神情有那麼一刻恍惚。

  但剎那間，又回到現實。

  「人要是連一點愛好都不能擁有，那活著和鹹魚有什麼區別？」林洛看著淚光閃動的張朋道：「每一本書，都是一部人生百態。你閱盡小說，又何嘗不是體驗過無數百態人生。但記住，你自己的人生，還要自己活出來。」

  自己的人生，還要自己活出來。

  張朋體會著這句話，心中某一處，莫名觸動了一下。

  然後。

  

  再也無法抑制。

  他突然明白了，高三那黑暗的一年苦讀，不是為了證明給某個人看。

  而只是。

  想按照自己的方式活著。

  等到張朋坐回桌位，林洛看著台下朝夕相處的同學們，淡淡一笑道：「這堂課，我壓根就沒想過按照第一種方式來上。但我還是很難能可貴地尊重了你們的選擇。知道為什麼嗎？」

  「因為，人生也是一道選擇題。你選擇這樣過，還是選擇那樣過。一切的結果，都取決於你的態度。當你確定不碌碌無為活這一生時，就該為這個目標，斬荊披棘，雖九死而不悔；」

  「可當您確定如芸芸眾生般得過且過時，那你現在就可以在這課堂上肆無忌憚。睡覺、玩遊戲、上網、聊天或者看小說，想怎麼荒廢，就怎麼荒廢。荒廢，也是一種人生！」

  「可你們，能在萬軍從中殺進復旦，又何嘗沒經歷過披荊斬棘？難道，你們以為，人生到了這裡，已經到了盡頭？所有為之奮鬥的東西都已經沒有了意義？」

  「林洛！」張翰林皺了皺眉，抬頭看著講台上的林洛道：「我不是來聽你說教的。如果你覺得一堂說教，就是你所說的畢生難忘，那將註定是我這畢生失望的一堂課。」

  「你說什麼？」林洛眸子一凝，一眼掃在張翰林身上，怒喝一聲道：「還要我說幾次，記住你的稱謂。我是林教授，不是林洛。既然選擇了第二種，就別指手畫腳。」

  「難道，一盤菜炒得難吃，還不能發表意見嗎？」張翰林毫不示弱道。

  「是嗎？」林洛根本不反駁這句話，而是一針見血道：「你確定，不是你的味覺出了問題？」

  「什麼意思？」張翰林眸子一陰，就要爆發。

  「什麼意思？」林洛冷笑一聲道：「李靜和張朋已經吃了點餐前菜，你可以問問他們，味道怎麼樣！」

  「雖然還沒吃正菜，但這餐前菜，已經讓我很驚艷。」張朋深吸了口氣說道。

  「班長大人。」李靜輕抬眉角道：「別忘了，這盤菜是大家一起點的。何況，你連前菜都還沒吃著。這樣評價，似乎並不妥當。我相信，等到下課，這盤菜是否難吃，自有公論。」

  顯然，張朋和李靜並不同意張翰林所說的難吃論點。

  雖然，這兩人，原本是反對陣營中最強勁的兩個點。

  但，這也恰巧證明了林洛的過人之處。

  「哼。」張翰林聽著張朋和李靜的反駁，冷哼道：「不過是靠些譁眾取寵的手段而已，有什麼值得炫耀的。」

  「哦。」林洛拉著語氣道：「我要真只是有些譁眾取寵的手段，那我們的魯省狀元，何不在加州大學的奧數比賽上，狠狠打一下我的臉？剃個光頭不可怕，可怕的是知恥而不後勇！」

  嚯。

  張翰林轟然起身。

  「姓林的，別得寸進尺！」張翰林臉色煞白，像有人戳中痛處般。

  「這可是你說的。」林洛也動了真火，食指指著張翰林道：「真把自己當權威了，給我站牆角去！聽到了沒有，牆角！蔡善每次站的位置。」

  「啊！」

  教室內，驚呼聲響起。

  蔡善長大嘴，半天沒回過神來。

  「林……林教授！」躺著中槍的蔡善，沒有絲毫中槍感，心花怒放道：「牆角可是被我承包了的。」

  「那你也一併站過去。」林洛神情肅穆，目光在兩人身上來回挪動。

  話一落音，蔡善徹底傻眼了。

  看林洛的樣子，不像是開玩笑。

  「完了。」蔡善心中慘叫一聲道：「撞槍口了。」

  終於。

  蔡善挪動了步子。

  他轉身走向牆角。

  走到一半，又走了回來，破天荒地拿起英語課本，然後站到承包的牆角。

  他可從不拿書站牆角的。

  「就差你了。」林洛看著張翰林道：「如果你有信心拿滿分的話，隨你。」

  張翰林雙手死死摳在課桌邊緣，手上青筋暴起，臉上更是神色變幻，一時紅一時白。

  可見，他已經憤怒到了極點。

  他和林洛對峙了足足三十秒，終於雙手一松，拿起書，轉身走向了牆角。

  這下，整個騷動的教室，寂靜了。

  不是因為他們平息了心中的騷動。

  而是，內心的海嘯，已經徹底讓他們忘了挪動身體。

  讓魯省狀元站牆角，這可是史無前例的啊。

  可林洛就這樣摧枯拉朽做到了。

  如果。

  如果手機沒交上去，把這個場景錄下來，絕對能火爆全國所有高校論壇。

  「好了，上課。」林洛呼了口氣，淡淡道。

  也許，就連張翰林也不知道，林洛這麼做，有著更深的用意。

  張翰林太清高了。

  永遠坐在第一排，永遠老子天下第一。

  除了他自己，從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裡。

  也正是因為這份自命清高，他在二班幾乎沒有朋友。

  或者，他根本不屑與這些人成為朋友。

  林洛要做的，就是摧毀他最引以為榮的驕傲。

  牆角，不是只有差生可以站。

  張朋可以站、李靜可以站、蔡善可以站、林洛可以站，他張翰林也能站。

  牆角，不是差生的權力。

  班上前三甲的蔡善，成績差嗎？已經站過好幾次的林洛，也差嗎？

  不。

  不經歷一番寒徹骨，又怎知梅花撲鼻香呢？

  林洛說完「上課」兩個字，語腔陡然一變。

  一口流利的英語脫口而出。

  起初是純正的美式英語。

  字正腔圓，有如好萊塢大片中的純正口音。

  話中說的是一對米國夫婦決定去大不列顛國旅行，正在準備著旅行前的準備。

  林洛的語速不快，咬字也非常清晰。

  班上英語底子非常好的七八人，都聽出了其中的意思。

  而其他十幾位底子稍差的，就只能勉強聽清大意了。

  剩下的十來位只擅長筆試英語的同學，更是一頭霧水，努力聽著每個單詞，內心翻譯一遍，還是一片茫然。

  但林洛並沒有停止，而是繼續說著。

  僅僅過了一分鐘，就腔調一變。

  一口精準的英式英語脫口而出。

  倫敦腔調。

  還帶著純正的英式英語的語法、發音和一些特殊的數字表達方式。

  這腔調一出，即便英語好的七八人，也有一半皺起了眉頭。

  整個班，三十三人，除了站在台上的林洛，還有牆角的張翰林。就只有陸鈞瑤、白有容，還有英語課代表張瑜面色從容。

  其餘的二十幾人，一大半雲裡霧裡，一小半霧裡雲里。

  又過了一分鐘，林洛腔調再次一轉。

  卻是這對米國夫婦，在用家鄉俄亥俄州的方言在私自交流。

  這時，整個班級，再也沒有一個人神情舒展。

  林洛的故事也戛然而止。

  「請問……」林洛看著滿教室的同學，問道：「有誰能用中文複述出整個故事？」

  眾人你望著我，我望著你，卻沒有一人能給出準確答案。

  「喂！」蔡善撞了撞身旁的張翰林道：「班長大人，你英語不是一向無敵麼，他說得什麼？」

  心比天高的張翰林，這刻也神色緊繃，沒有絲毫言語。

  「我相信整個班級，沒有一個人能一字不差的複述出來。」林洛看著眾人道：「你們的表情都已經告知了我答案。而恰巧，這也是我要的效果。」

  林洛看著面面相覷的同學，淡淡道：「我原本以為我還要多說一段時間，我都準備了至少五個英語國家的官方語和十種英語方言。但你們，很遺憾，倒在了第三種上面。」

  「不過，也好，讓我節省了很多時間。」林洛說道。

  「李靜。」林洛望向李靜道：「你是哪裡人？」

  「湘省湘潭人。」李靜答道。

  「哦。」林洛微微一笑道：「是毛主席的故鄉，離我曾呆過的湘陰縣不遠。你說句湘潭話，看班上同學有幾人能聽懂？」

  李靜頓時來了興致。

  「要什麼難度的？」李靜站起身興奮問道。

  「越難越好。」林洛說道。

  於是，作為班上唯一的一位湘潭人，李靜說了一長串湘潭地地道道的俚語。

  結果，整個班上，連林洛都沒聽出說了什麼。

  接著，林洛又叫起魯省淄博的梁樹。

  結果還是一樣。

  連同時魯省人的張翰林，也沒聽出梁樹的淄博話。

  接連請數人說了各地的方言後，林洛又拋出一個問題。

  「請問，怎麼學會方言？」

  答案自然是五花八門。

  有買方言書鑽研的，有報方言班讓老師教的，有找個當地女朋友的，還有直接去當地工作的。各種答案，都極儘可能的發揮了大家天馬行空的想像力。

  卻沒有一個人直指本質。

  「好，都停下來。」林洛看著熱烈討論著的眾人，卻直指問題的本質道：「語言因什麼而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