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馬蹄刀

  眾人循著「馬蹄聲」望去，只見獅子樓的大師傅洪元思手持雙刀。

  正在砧板上有節奏的一上一下剁著肉餡。

  「馬蹄音！是馬蹄音！」現場所有觀眾都沸騰了。

  這個聲音對於大多來自蘇省的觀眾而言太親切了。

  很多80後、90後的觀眾眼角直接泛起了淚花。

  在那個還有年味的時代，每到臘月，蘇省家家都要開始「忙年」。

  所謂的「忙年」就是準備過年的食材。

  因為過了大年三十，正月里一直到元宵節，按老規矩這時候家家戶戶是不能拿刀動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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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在臘月，很多人家就開始準備正月里的食材了。

  無疑，之前預製的獅子頭是每年過年飯桌上的常客。

  而臘月「忙年」時，家家戶戶的廚房裡經常會傳出這種有節奏的馬蹄聲。

  這也使得現場很多人都不約而同記起小小的自己，圍在奶奶身邊，一邊吃著糖，一邊看奶奶用雙刀在砧板上剁著獅子頭的肉餡。

  這麼多年過去了，老人們有的漸漸衰老，再也拿不起沉重的雙刀，

  有的早已仙去，只剩下火塘邊開裂的木砧板和生鏽的廚刀。

  而現在的高樓林立，如果在家中傳出這種有節奏的聲音，搞不好還要被鄰居投訴來著。

  城鎮化這麼多年，人改變了城市，城市也改變了人。

  說不清得到、失去的孰多孰少，但記憶中的故鄉卻一步步正在越走越遠。

  馬蹄聲再次響起的時候，仿佛那個老人依然還坐在砧板前寵溺地看著自己：「乖，一會兒等獅子頭出鍋，第一個給寶寶吃！」

  主持人擦了擦濕潤的眼角，聲音有些顫抖：「洪師傅這斬肉的馬蹄聲讓我響起了去年剛走的奶奶，對不起，有點激動！」

  說完，轉過頭稍稍平復了一下心情這才微笑道：「不愧為享譽金陵多年的獅子樓，招牌蟹粉獅子頭一出手就讓人刮目相看，洪師傅雙刀齊下，節奏明快，我已經迫不及待想嘗嘗獅子頭的味道了！」

  洪元思沒想到自己就是常規操作了一把，沒有文案、沒有賣弄，效果竟然比剛剛自己努力鼓吹來得更好。

  沒看到現場很多觀眾看向自己的眼神都變了嗎？

  見狀，他那雙刀更是加快了節奏和力度，搞得肉筋翻飛，看起來熱鬧極了。

  再反觀陳陽這邊。

  「咦！小陳師傅這是……」主持人驚訝了。

  洪元思朝陳陽那邊看去，只見陳陽這時候甚至還沒進入剁餡的環節，仍然在那不緊不慢的切著肉。

  看到這一幕的洪元思心中哂笑：「這小雞崽子不會真沒做過獅子頭吧？看這刀工，我徒弟都比他快！」

  蔡少妢那裡雖然對第一輪的結果不甚在意，也不是很懂製作獅子頭的步驟。

  但看完獅子樓洪元思的操作後再看陳陽的操作，……

  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洪元思那邊刀工熟練，技術精湛，陳陽這磨磨蹭蹭，半天功夫，甚至還在分解豬肉。

  「怎麼回事？難道陳師傅真的是第一次做獅子頭，手生？」蔡少妢心中狐疑。

  「看來這一輪陳師傅危險了！」主持人本來挺欣賞陳陽的，但見到這一幕，他感覺陳陽是肯定沒戲了。

  台下的觀眾這時候也分成兩派互相攻訐。

  某男：「我就說嘛，這麼年輕，手裡有點功夫剛剛狂到沒邊了，現在怎麼樣？露陷了吧！」

  女友：「這有什麼？小陳師傅第一次做，手生很正常，這輪就算小陳師傅輸了，我也粉他！」

  某中年阿姨：「就是就是。小陳師傅這麼帥，就是單刀切肉都很迷人！」

  中年阿姨的老公：「秀芳，把嘴角的眼淚擦擦！」

  中年阿姨秀芳：「……」

  儘管現場不管是主持人還是觀眾都不看好陳陽，但他依然聽到耳邊傳來的質疑聲時，依然慢條斯理的切肉，絲毫沒有被外界的因素所干擾。

  而此時，正在蘇州老朋友家做客的呂小燕，看到網上的直播，驚得差點沒把自己眼珠子瞪出來。

  他的老友，得月樓的老闆娘蘇曼清和陳陽的師娘兩人面面相覷。

  蘇曼清有些想笑：「呂大師，電視上這個年輕的小伙子就是你那個剛收的關門弟子？他怎麼了？」

  呂小燕大怒：「他做獅子頭！」

  蘇曼清聽到這話更迷糊了：「您老人家就是淮揚菜的大師，您的徒弟做獅子頭，這很合理吧！」

  「合理個屁，我臨出發前還跟他交代過，練好欽工肉圓，回去之後我如果滿意才教他蟹粉獅子頭。這……這這，到底是誰教他做的獅子頭？」老頭氣急敗壞！

  不過他剛剛說完，立刻拍大腿：「肯定是黃立群那個濃眉大眼的傢伙叛變了革命！」

  說完又仔細看了看電視，另一隻手又拍大腿：「不對，還有隋便這傢伙……」

  蘇曼清震驚了：「黃特廚教師弟我能理解，可隋廚怎麼可能教他？您是不是看錯了？」

  呂小燕氣哼哼地說：「錯？錯不了，你看……」

  說到這，他手指著網絡電視的畫面，陳陽還在慢騰騰地切著肉丁。

  那肉丁，一個個只比石榴籽稍稍大一些。

  蘇曼清雖然是蘇州百年老店得月樓的掌柜，但對廚藝尤其是揚州菜獅子頭，細節了解的還是不多。

  「有什麼問題嗎？」她不解問道。

  「你看這小子切肉的大小，正好是比石榴籽大一點點……」

  蘇曼清點了點頭，然後又搖了搖頭：「奇怪啊，斬肉，斬肉，斬這一步不能少，您這徒弟倒好，乾脆直接切小丁了，難道他想省去斬這個步驟，這不行啊，肉丁雖小，那也不黏糊啊！成不了型！」

  呂小燕哼哼兩聲：「這小子……這小子精明的很，他這麼做是有說法的，這叫……細切粗剁，我師兄鄭修生做獅子頭時的絕招！」

  蘇曼清恍然大悟：「所以您說是隋廚教他的！可是這麼做，跟獅子樓的馬蹄刀比起來，究竟孰優孰劣呢？」

  呂小燕轉頭看向蘇曼清：「馬蹄刀雖然好看、好聽、省時間，但那是民間的做法，真正的淮揚菜師傅，想要把獅子頭做成國宴水準，就要按照我師兄的做法來。」

  「因為……我們的師傅那可是參加過開國第一宴的王杜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