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沒有規矩

  自從賀春娘跟了顧霄，起碼顧霄在吃食上從來不曾虧待過她和孩子們，只是再大的家業，也經不過一通作死折騰，顧霄自己不僅不擅長經營，還讓賀春娘把他的私庫掏得見了西北風。

  三年前他帶著賀春娘遠離鎮國公府的時候，鎮國公府便斷了顧霄的銀錢，顧霄也只能自食其力，以往他是尊貴的世子爺，從來不曾嘗過沒錢的煩惱，可是有情不能飲水飽，他在外事事都得親力親為，事事都得他自己操心，待私庫徹底沒了之後，只能被了一身的稚氣，帶著賀春娘狼狽回京。

  他可算是想明白了，既然有祖業可繼，為何還要累死累活的遠離家鄉，放低身段去受那些鳥人的閒氣。

  所以，這也是他下定決心，必定要為孩子們博個出身的原由。

  正所謂刀子不刮到自己身上，不會疼，便是如此的說法。

  

  待到他親身體會過後，這才明白自己曾經擁有過的，便是尋常人幾輩子都掙不到的。

  三個孩子好久不曾見過從大酒樓里買來的好菜，這會子眼睛都綠得發花，隨風一將菜擺好，那三個孩子便如同餓狼撲食一般，沒洗手便搶個不停。

  隨風詫異嫌棄的表情溢於言表，可是顧霄沒有出聲，他也只能隱忍不發。

  可顧霄這段日子既回到了鎮國公詩人，便又找回了從來的體面規矩，他親眼看著這三個孩子竟未洗手，長者尚未用食，便如同小乞丐一般爭搶，哪裡還像個國公府的公子小姐，該有規矩。

  於是顧霄再也忍不住了，用手直接拍響桌子，這才制止的三個孩子無禮的行為。

  「還不住手！你看看你們，如今像個什麼樣子！我不過才離開你們半個月的時間，你們就將我以前教給你們的規矩禮教通通忘了一乾二淨！你們自己出去瞧瞧，又有哪家的孩子，居然讓你們這個樣子！真是沒家教！」

  緣姐兒不服氣地說，「誰說的，村裡的二狗子他家就是這樣一通搶食的，他們家孩子多，若是搶得慢了，只怕還搶不到吃的呢！」

  璀哥兒也說，「娘說的，餓著肚子，那些個什麼禮教規矩都是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封建糟粕！先吃飽肚子的才頂事兒！」

  顧霄怒了，直接站了起來，「胡說八道！」

  他此時威嚴盡顯，竟一點也不像之前與孩子們住在一起多年的那個農夫形象，可把孩子們嚇得一跳，紛紛發怔看著他，目光呆滯，竟一點兒也沒有孩子般的靈光。

  顧霄深吸一口氣，「無論如何，人該有的教養也得有，若非失教，那又與豬狗同食何異？」

  「喲……這是哪裡來的貴人！竟好大的威風！」

  一道嘲諷帶著陰陽怪氣的聲音突然闖入。

  有人掀簾而出，那便是一臉蒼白無色，病弱可憐的賀春娘。

  「世子爺好大的威風啊！果然是回了鎮國公府，便大不一樣了，可憐我三個孩子，本來就是沒家，又哪裡來的家教？又有誰來教導他們？世子爺可莫要耍錯威風了！」

  顧霄聞言，滿眼震驚，於是睥睨著賀春娘，「賀春娘，你要不要聽聽你自己究竟在說些什麼！」

  賀春娘被顧霄這樣一吼，當即心頭嚇得一跳，手中捏著的帕子被悄然落地，她傻傻地看著顧霄，卻見顧霄周身的氣勢似乎與從前大不一樣了。

  賀春娘的心都要狂跳到嗓子眼來了，可她骨子的驕傲，絕對不會允許她向男人輕易低頭。

  哼，想拿捏她？

  憑顧霄？

  真是白日做夢！

  於是賀春娘直接淚如雨下，隨即嚎啕大哭，「顧霄！你如今是回了鎮國公府，身板子硬氣了，也敢哄我了！往常你可不是這樣的！你是不是娶了別的女人，就變了心了！」

  往日只要賀春娘一鬧，她一哭，顧霄當即便會心軟，可如今他卻覺得沒由頭的煩燥，甚至懷疑自己當初為何會看上賀春娘這類無理取鬧的女子。

  隨風只是抱劍旁觀，不說話，他只是奇怪，果然娶了媳婦兒的大不一樣，這世子爺的眼睛終於好了。

  畢竟賀春娘與那溫柔賢惠的世子妃一比，這組強烈的對照組，還不立分高低？

  三個孩子畢竟年紀都小，又被這賀春娘養得小氣，所以就算某些方面膽子大了些，但還是被顧霄這副霸氣側露的模樣，嚇住了。

  以往在他們的記憶里，顧霄都是個任勞任怨，家務事上工幹活任賀春娘責罵的牛馬。

  可如今牛馬卻翻身當家做主了。

  顧霄眼滿不耐，「賀春娘，以往我只當你時常小孩子心氣足了些，可我竟沒有想到過，你居然如此不懂事兒，他們三個也是我從小一手帶大的，雖調皮了些，但也是規規矩矩，可你看看，他們三個不過與你相處半個月，就變成了什麼模樣，居然連筷子都不知道拿，手也沒洗淨，一上手，便如同餓狗搶食般，三兄妹之間，也不知道你推我讓，全都害怕自己吃不到東西，怎麼？我是沒給你留錢用，還是沒給你們把食物都準備好？至於餓成這樣嗎？」

  賀春娘卻一點也不知道悔改，「你也不瞧瞧你說的是什麼話！你留的那些東西，都是生的，沒人煮，我怎麼吃？你曾經許諾過的，娶了我，便讓我滴水不沾，也不會讓我操勞，可你卻把我和孩子們留下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身邊居然連一個伺候的人都沒有，顧霄，你還說你沒有變心！」

  顧霄被賀春娘這套理論氣笑了，就連隨風也覺得離譜他媽親自來開門了。

  「你說那些面啊，米的都是生的，難道你自己不會煮熟來吃嗎？別說什麼娶不娶的！你我之間，一無媒妁之言，二無父母之命，三無天地為證，既無嫁娶之禮，又何來的娶你！再者，我初遇你時，你便說過你自小是個孤女，打小便一人生活，後來有幸遇到你的恩師，授了你些淺薄的醫術，後來你師父他老人家死了，你又一個人生活！

  賀春娘，若你從前便是一個人生活的，那麼你既不會生火做飯，又是怎麼解決自己的吃喝拉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