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五十七章 星河暗淡

  驚蟄已經過去七天了，天氣回暖到了十多度以上，眼看著春天都要過完了，今天晚上的風卻格外的涼，大概就像是胡云說的觸景生情吧。

  雲柔嘉站在那個熟悉的陽台，從這裡往外看就能看見後花園乾枯的玫瑰花。

  以前父親都會那件衣服披到她身上，問問她最近發生了什麼煩心事。

  可現在，無論回頭張望多少次，再也沒有那個人了。

  

  雲柔嘉捂著胸口，真是強心臟啊，一個個的人都離開了，就像她自己了。

  遠遠地胡云的房間傳來了怒罵聲。

  大概是不滿意沈媽的做法，一個鄉下來的要飯的也敢踩到她頭上之類的，還摻雜著不少要去告雲柔嘉的說法等等。

  雲溫溫的聲音很小聽不真切，仔細想想也是勸她不要這麼做。

  怒罵聲伴隨著腳步聲，沈媽從樓梯口上來端上來了一杯牛奶。

  她有些侷促的站在走廊位置，可能感覺這個陽台不是她該來的，雲柔嘉招招手讓人過來。

  「剛才我收拾餐桌的時候發現牛奶沒喝，我又給您熱了一杯，不喝的話會睡不著的。」

  她垂眸看著那杯牛奶，淡淡地說道：「沈媽我已經長大了，我不是當初那個小女孩了，睡不著的話喝杯酒就可以了。」

  婦人臉上划過了心疼，端著牛奶有些手足無措。

  那抹不知如何是好的慌張刺的雲柔嘉眼睛疼，她伸手接了過來，「不過還是要謝謝您，好像只有您記得我這個習慣，會一直替我準備，我會好好喝的。」

  「對……對身體好。」

  「等明天會有四五個人來家裡，您不需要幹活管著她們就行，那女人要是敢欺負你，你就和保鏢說，硬氣一點。」

  沈媽紅著臉，搓了搓手來緩解緊張，「我怕我做不好，耽誤了大小姐的事。」

  「無妨，您可以試一下，要是實在不行，我就另外再想辦法。」

  談話頓了下，伴隨著夜色沈媽的眼神中充斥著老實人的惡毒，不顧一切用歸於盡的狠毒，「我也想去做，只害怕做不到。」

  「沒關係，有我在呢，也謝謝沈媽幫我。」

  她沒說話，後退一步微微點頭離開了陽台前腳剛離開，雲溫溫便從盡頭的房間走了出來，目光觸及到她，臉上浮現了尷尬的神色。

  雲柔嘉端著一杯牛奶，如同端著杯鮮紅的葡萄酒，淡定的說道：「我全部都聽見了。」

  女孩的臉又變得煞白。

  如同每次做壞事被逮住的場景一模一樣。

  雲溫溫不是十三四歲做壞事的女孩了，正如同以前舉報她的也從來不是雲柔嘉。

  女孩很快就平靜下來，出人意料的是朝陽台這邊走了過來。

  腳步不急不緩一步步的走過來，最終站在了她的身邊，女孩還裝模做樣的參觀了下，好像第一次來到這個陽台，「我曾經一直想要來這個陽台，因為這裡是你和爸爸的專屬地。他在這裡看著你在後花園和包子哥哥玩鬧，你在這裡和她訴說在學校和生活上的不愉快。

  有時我也會偷偷的站在這裡，想像著他能不能問我一次，能不能和我談談心。」

  雲柔嘉喝了口牛奶，牛奶有些涼了入口全是奶腥味，「哦。」

  她並不想知道某人的悲傷童年，一點興趣都沒有。

  對方熱臉貼在冷屁股上繼續說道：「其實世界是公平的對嗎，就好像你失去了母愛，我也從未享受過父愛。某種意義上來講，我們扯平了。」

  她嘲諷的笑了笑，諷刺道：「對啊，小時候你慫恿胡雷殺死我的小黑，上學後你聯合全班女生孤立欺負我，到後來把我騙到爛尾樓，差點被一幫混混給輪了。如果將這些都忽略的話，我們確實扯平了。」

  所有的醜惡和美好的時光全都擺在檯面上一一說清楚。

  雲溫溫並沒有被揭穿後的尷尬，反而吃吃的笑了起來，更加坦蕩的問道：「還是以前的姐姐好，以前我無論做了多壞的事，回來撒撒嬌說兩句好話，順便再哭幾聲。那個笨蛋就會站在我這邊，乖乖的聽我的話。

  我很好奇，為什麼你突然之間就變得聰明了？」

  雲柔嘉視線望向外面，雲氏別墅在富人區，這裡沒有城市中的車水馬龍沒有燈光霓虹，旁邊還有著大片的森林，這裡只有黑暗。

  黑暗的如同夢境裡面的深淵。

  她從小不喜歡這裡，更喜歡包家，那邊離這繁華之地要更加接近一些。

  她強迫自己看著深淵，如同看著身邊這個將她扔進深淵裡的女人。

  「如果我說了你會相信嗎？」

  「我會嘗試相信。」

  仿佛又看見了上輩子發生的事，那是親生體驗的絕望和無能為力，每每想起幾乎都要窒息，她儘可能保持著平靜的語調說道：「如果我不變聰明點不變強大點，我會被你殺死的。」

  空氣沉默下來，夜晚的風帶著涼氣在身邊吹過。

  雲柔嘉的視線望著前方，過了好久好久一直看到有些恍惚，身邊的人還是沒有說話。

  她最先忍不住的問道：「你不相信？」

  她感受到對方的視線落在她的身上，片刻後又快速的移開，緊接著說道：「其實，爸爸在這個陽台上和我談過心，就在出事以前。」

  心臟顫抖了下，她問道：「說了什麼？」

  「和你說的也差不多，他害怕我在顧家受欺負，說有什麼不好的可以隨時回家，雲家會為我做主，還告訴我受什麼欺負一定要說。

  我知道他嫌棄我討厭我，但我也知道他認為我是雲家人。」

  雲柔嘉的手緊緊地攥著欄杆，別墅外的道路有車開過，燈光照在臉上晦暗不明，她也開口說道：「我也討厭你憎恨你，但在我心中你也是雲家人，不過你媽媽不是。」

  「我也一直都很討厭你，你虛偽噁心，你白蓮花，我覺得你就是享受自己充當救世主的的感受，所以才會散播那種讓人作嘔的善良。

  他們都被你給騙了，他們都被你的外表給騙了，你內心一定是髒的不成樣子。有一段時間我甚至懷疑周圍的人都傻掉了，他們為什麼就看不穿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