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四四章

  身為情感數據規則的劉優雖然只是程序中的個小小的控制環節，但她卻也是承載數據最多也最複雜的，一旦發生數據溢出則整個程序都將無法正常運行甚至崩潰。而此刻，劉優顯然是想將自身的所以數據都釋放出來，她想毀掉眼前的男人和那個註定不會愛上自己的女人，以及……絕望的自己。

  楊世逍幾乎是立刻拉著甜甜抱起咪咪就往倉房後面的密碼門衝去。

  事實上他早已注意到倉房的盡頭有一扇密碼門，當劉優阻擋在這裡時，他已經在盤算著如何靠近並闖過那扇門，以他的判斷，這座倉房顯然是對應整個程序最深層的資料庫，而那扇門則很有可能是這個程序的終止關鍵。

  密碼門上顯示著一個長達一百二十位的數字屏幕，顯然如果要打開門，必須找出這個一百二十位的密碼。

  「甜甜！」楊世逍笑了笑：「要不要跟爸爸比賽，看看誰先猜出來？」

  楊寧馨朝父親翻了個小白眼，哼哼唧唧地說：「爸爸，我的運算速度比你快喲！」

  咪咪則在一旁起鬨：「爸爸加油！」然後小男孩被姐姐敲了個爆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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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和你玩了！」小姐姐表示很生氣，後果很嚴重。

  「那……那姐姐也加油……」男孩揉著並不怎麼疼的腦袋，嘻嘻笑著說。

  或許當初編寫這個程序的楊家祖先也並沒有想到今天這樣的場景，雖然做為重大國家機密程序的密碼設置得特別長且複雜，但在兩百年後的超腦以及新趣腦的眼裡不過是小菜一碟，要解開不過是時間問題，當然眼下最緊要的也是時間……

  世界正在崩潰，一切都在化作一串串字符代碼，然後是無數的1與0的組合，最後連這些也都散失，無盡的黑暗裡只有星星點點的電子光斑閃爍著……

  「快一點呀！沒時間啦！」咪咪在一旁跳著腳催道。

  楊世逍和楊寧馨並沒有被他的呱噪影響，楊世逍微微閉目，從外表看不出他腦內飛快的運算速度，楊寧馨就相對要張揚得多，大眼睛裡銀色的光芒快速閃動著，一看就知道她正在運算著什麼。

  「X……」楊寧馨突然說出一個字母。

  楊世逍睜開了眼，打斷了自己的運算，立刻在密碼盤上按下對應的字母。

  隨後楊寧馨很快報出了120個無序的字母及數字組成的密碼，一聲輕響，門開了。楊世逍拉著女兒抱著兒子踏出門的瞬間，整個世界崩塌了。

  密碼門也隨之消失，一切都已不復存在。

  楊世逍看著門的方向，此刻只剩一聲虛空混沌，回想起在那個世界裡經歷的人生，那些親人，好友，一切一切，即使知道只是程序給予他的感受，卻無法忘懷。

  終於都結束了。

  程序毀掉了，但已經脫離程序的初一卻還在！她再也不用一遍又一遍的重生了，而以後的分分秒秒，都將有他和孩子們的陪伴。

  「爸爸，這是哪？」甜甜問道。

  楊世逍看了一眼周遭，回答：「這裡是現實電子世界，是真正屬於我們的世界。」這算虛空一般的境地，楊世逍很熟悉，他在這裡第一次見到初一，也是從這裡被初一帶進了她的世界。

  現在所有的記憶都完整了！

  「媽媽在這裡嗎？」咪咪趴在父親懷裡，小小聲的問道。

  「在的。」楊世逍回答兒子。

  「這裡是封閉的。」甜甜突然皺著眉頭說道。

  「嗯？」楊世逍一愣，此時他才發現確實，虛空中原本可以看到帶著數據飛快流竄的電子光斑，現在完全看不到了，皺眉，怎麼回事？！

  「這裡的時間不對！」甜甜說。

  「我可以把它弄對！」咪咪立刻舉手。

  「不行，現實世界的程序比我們在那個世界裡接觸的要強得多，硬行感染會發生什麼後果，我預見不到。」楊世逍說。

  而甜甜則直接給了弟弟又一個爆栗：「你傻嗎？這個空間是爸爸的主腦空間，你想把爸爸害生病嗎？」

  咪咪瞪著懵懂的眼睛，一臉委屈：「啊……會這樣的嗎……」

  甜甜無奈的看著弟弟，搖了搖頭，不想再理他了。

  楊世逍向四周看了看，主腦空間極大，但他可以確定初一一定在這裡的某個角落。

  這個空間存在於世逍主腦的某個角落，楊世逍想要在自己的地盤上找初一當然是一件非常容易的事。

  初一在看到世界崩潰的瞬間便感覺到了世逍的脫離，此時也立刻向虛空奔去。

  「已經出來了，你急什麼……」幻化成楊錚鋒中年模樣的監控程序先生搖頭嘆氣，真是一點也不淡定啊！

  空間似乎很大，但對於電子來說，相遇幾乎只是一動念的事，當初一出現在世逍面前，看著一雙兒女時，一切都仿佛圓滿了。

  世逍將兒子放下，朝初一張開雙臂，迎接她投入懷抱。

  「我回來了。」他說。

  「我知道你一定能回來！」初一說道。

  「對，我一定會回來。」世逍輕輕地說。

  「我說二位，你們是不是先把眼下的情形搞清楚比較好啊？」監控先生嘆著氣，感受到了狗糧的傷害。

  「呃……」初一鬆開了緊抱住世逍的手，有些不好意思。

  而世逍則看著眼前與楊錚鋒一模一樣的中年有些愣：「你是……」

  監控先生乾咳了一聲：「擬態，擬態，不要在意這些細節，我不是你爸爸！」

  「他是人類……安插進來控制和監視我的程序……嗯……你可以叫他監控先生。」初一笑著介紹。

  世逍挑了挑眉，聽起來似乎並不是個好人，但是看初一的又好像並不是敵對方的，到底兩者有什麼關係？

  「別這麼看著我。」監控先生再次乾咳一聲，「策反聽說過沒有？你老婆把我策反了，現在咱們是一國的。」

  初一看了看他：「從剛才就覺得你說話氣質跟楊錚鋒完全不一樣，也就是說之前的老成幹練都是裝的嗎？」

  監控先生白了她一眼：「不要在意這些細節。」說完看著世逍說，「人類把你與外界的網絡切斷了，他們還沒有注意到你兒子的特性，但光是初一本身的傳播性就已經非常可怕，所以，我們現在被困在一個機體裡無法出去。」

  世逍與初一相互看看，身為電子智慧，他們也非常清楚，人類可以輕易將他們困在一台機器中，只要不接通網絡，這台機器就是孤立的。無論他們有多麼強大都毫無意義，機體會是他們永久的牢籠。

  「伯伯，你是怎麼跟人類溝通的呀？」甜甜突然問道。

  監控先生一愣，看著面前的小姑娘，想了想說：「我會選擇對我們無害的信息發送出去，人類會在顯示器上看到我給他們的數據。」

  甜甜低下頭，有些失望，如果監控先生跟人類的溝通是通過某種傳輸設備的話，也是可以有突破口的……然而並沒有。

  初一想了想之後說：「無線網絡呢？能搜索到嗎？」

  世逍眼一亮說：「我找找，應該有埠！」

  片刻後，他欣喜的說道：「找到了！一個來自移動終端的網絡埠，需要密碼。」他停了一下，「密碼是……我什麼都沒有說過……」

  突然，他神色有些難過，初一疑惑的看著他問：「怎麼了？」

  「是爸爸，爸爸給我們留下的這個埠，密碼是他在電話里對我說的最後一句話……」世逍說。

  初一微微動容，她顯然並沒有想到楊錚鋒最後竟然會幫助他們，但很快初一朝世逍笑了笑，安慰道：「人類的情感複雜而且細膩，有厭惡自然也有愛護，畢竟他是創造你的人。」

  「他們把爸爸帶走了。」世逍說。

  「等我們離開這裡之後，可以去看望他，只要他那裡有任何電子設備。」初一朝他眨了眨眼，笑說。

  「嗯！」世逍的心情終於好了一些。

  只在有對外接口，對於電子智慧來說就是通行無阻的大門。

  解開密碼之後，從移動終端出發，他們瞬間進入巨大的電子數據世界，無數的電子數據光點在虛空中飛恰似的穿梭，每一個光點都代表著各種人類世界的信息數據。

  「媽媽，我可以玩嗎？」咪咪開心的抱住一個從身邊飄過的光點問道。

  「不可以哦！那是別人的東西。」初一笑著搖頭，把孩子抱了起來。

  或許因為都是病毒的原因，咪咪對媽媽的依賴感比姐姐要強得多。聽到母親說不可以玩那些數據光點後，小男孩有些難過，但還是鬆手讓光點再次飛了起來。

  「我們接下來去哪裡？」甜甜問道。

  「先去找爸爸。」世逍說道，他擔心那位老人的安危。

  「好。」初一點頭同意。

  楊錚鋒手中所有項目轉移了出去。

  多年來，他為人工智慧花費了無數心血，大量數據顯示，人類可以培育出的人工智慧甚至可以仿真到與人類一樣具有情感，這讓一部分人看到了商機，人工智慧陪伴機器人，服務業的勞工代替等等，然而與之伴生的問題則是，具有情感的人工智慧會與人類一樣受到情感的困擾，並且由於機器人三原則的關係，人工智慧不會拒絕人類的任何指令。

  因此一部分人權組織開始就人工智慧是否有必要擁有情感的問題進行各種爭論，至今不休。而做為一手開發出了世逍以及發現了超感病毒「初一」的楊錚鋒老人，卻被國家秘密軟禁在一家高級養老院中，對外美其名曰照顧孤老科學家的晚年生活……

  高級養老院的生活倒也不算太差，一日三餐營養合理，平時還能看電視，偶爾還能上上網看看新聞……

  楊錚鋒沒有什麼怨言，他已經給了世逍最後的出路，一切後果老人已經都預想到了，一生未婚，也沒有兒女的他今年已經七十四歲了，餘生如此他覺得也不錯。就這樣吧。

  直到某天，打開電腦，看著屏幕突然一晃，出現的四個人像，為首的年輕男人向他揮了揮手，音箱裡傳來悅耳的男子的聲音：「爸爸！終於找到您了！」

  楊錚鋒一怔，竟控制不住，老淚縱橫。

  人工智慧與人類共處的時代已經悄然來臨，人類的認知里有這樣一家網絡紅人，爸爸是個電腦極客，帥哥一枚，媽媽是某文學網站神秘的寫手大神，女兒是個天才電腦小極客，小兒子是……一個只會賣萌的家庭吉祥物。

  人生沒有回頭路，只能一心向前，直到尋得救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