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一六章 老道

  當楊世逍清醒過來，看著一室廢墟里呆坐的女人，心碎得跟地上的殘渣一般無二。

  他終於屈服了。

  「去找尼娜，我要見她……」他說。

  丁始君近乎呆滯的目光里滑過一絲光亮，她說：「我愛你，楊世逍，你要記住我愛你。」

  「我記得的，我也愛你。」楊世逍說。

  楊錚鋒將尼娜送來的那天，盯著兒媳婦看了很久，最終說了句：「辛苦了。」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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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尼娜住進了別墅，以特別護理的身份。

  按醫生的要求，尼娜每天陪伴楊世逍，和他說話，而丁始君被排除在治療程序之外……

  服用藥物之後，楊世逍接受了心理暗示，尼娜的到來讓他稍稍安穩了一些，他不再半夜驚醒了……但他將對於那個死去的孩子的所有過錯和怨恨都歸究在了尼娜的身上。

  尼娜的日子並不好過，楊世逍對她沒有愛，甚至連基本的敬意都沒有，他清醒的時候對這個女人不理不睬，發病的時候會不停的斥責她害死了自己的孩子……如此反覆。

  丁始君以為尼娜很快會對楊世逍這樣的精神暴力產生厭惡，想要離開，然而並沒有。她似乎絲毫不在意楊世逍的厭惡與排斥，哪怕每天面對著楊世逍的冷言冷語也不會生氣，她能在剛剛被痛罵了一頓之後滿含愛意的繼續照料楊世逍的生活，為他披好衣服，甚至親自為他泡一杯茶……

  醫生告訴丁始君，尼娜同樣有嚴重的心理問題，她有斯德歌爾摩症，這使她愛上了令她飽受懷孕生產之苦，並最終逼著她炸死了自己孩子的男人，沒錯，尼娜認為自己的痛苦都是楊世逍給予的……而她離開了這痛苦之源幾乎無法生活。

  「我不能說他們這樣的生活模式是健康的，但是……你知道，他們目前的狀態好比一個鍋和適合它的鍋蓋，一方需要無止盡的發泄，另一方需要無止盡的痛苦。」來自著名心理學研究機構的專家這樣總結道。

  這樣的治療待續了一年，丁始君看著自己的丈夫和另一個女人在自己的家裡互相折磨，耳畔每天充斥著楊世逍對尼娜的冷嘲熱諷，反覆的提起兩人被綁架時尼娜那自私和殘酷的計劃……而尼娜則每天的聽著這些話，偶爾無力的反駁兩句，引起一場大吵之後，繼續麻木的生活下去。

  一年時間，又是春季，萬物復甦的時節，可對丁始君來說她仿佛已經在地獄煎熬了365年……

  「我必須離開。」丁始君對楊世逍說。

  她選擇了一個對方清醒，情緒穩定的時間向自己深愛的男人說出了自己的決定。

  楊世逍難得的沒有開口，半晌苦笑：「是啊，我們不能把你也逼成瘋子。」

  丁始君看著他，事實上他的狀態確實比原先好了許多，至少夜晚他不再尖叫著醒來，也不再為那個孩子的死自責痛苦了……據醫生說，最近他甚至開始能夠正視那個孩子的死亡，不再認為是自己的過錯……

  然而在丁始君看來，這不過是飲鴆止渴。

  「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我覺得你現在的生活一點也不正常，可是我想不到其他的辦法來減少你的痛苦。」丁始君皺著眉頭，打量著眼前的男人，發現自己依然愛他，卻已然無力繼續下去。

  「我知道……我知道……」楊世逍低著頭，哽咽著說。

  「我不會離婚，但是，我想離開，離開這個家，我需要冷靜一下，好好想想我們的未來。」丁始君說，「因為我知道你現在無力思考這些問題，那麼我來，相信我，我會想到的！」

  「好。」楊世逍覺得自己用盡所有力氣說出這個字，然後看著妻子走出了房門。

  丁始君帶走的東西不多，走出逸苑別墅，怔了怔，看了一眼身旁的人，劉優不知何時跟了出來。

  「我可是你的保鏢。」劉優看到丁始君有些詫異的目光後有些不太高興的嘟囔道。

  「可你還是這個家的管家。」丁始君苦笑道，「我又不是不回來了，這裡畢竟是我的家啊！現在我老公和另一個女人呆在裡面，要是連你也走了，誰保證這個家裡會發生什麼？」

  劉優看著丁始君，張了張嘴，復又合上，最終卻象是下定了決心一般的說：「始君，我其實……」

  丁始君伸出手來，食指封住了她接下去的話：「小優，不論你想說什麼，都不要說出來，我不想聽，也不能接受。」

  這句話令劉優全身一震，瞪大了眼，看著面前的女人，她知道，她難道真的什麼都知道？！劉優的思緒紛亂已極，耳畔卻聽到丁始君輕緩的語聲說道：「聽著小優，我很自私，我會利用別人的感情，也會逃避對我來說不必要的感情，如果你想繼續留在這樣的我身邊，那就永遠不要說出來。」

  「你……」劉優從來堅定的眼裡浮出了水霧，「你這樣……也太狡猾了。」

  丁始君向後退了一步，輕笑道：「留在這裡吧，你也需要想想……」說完，她轉身，走過濃密的林蔭道，消失在劉優的視線中。

  劉優沒有跟出來，丁始君輕輕舒了一口氣，她一直不知道應該如何處理這些自己無法回應的感情，對彭祝如此，對劉優亦然。劉優真的是極能隱忍的女人，在她身旁這麼多年，默默的不離不棄，說不感動是不可能的，但丁始君從來明白自己想要什麼，所以對於此情此景也算早有心理準備，此刻也只能在心裡說聲對不起，畢竟她現在自顧不瑕。

  丁始君走在街頭，漫無目的的前行，心緒也漸漸沉靜下來，接下來怎麼辦？她思索著這個問題……

  然而不知何時，丁始君突然發現自己站在街角，身旁的一切仿佛默片，行人匆匆，車輛川流，卻好像與她全無關係。那感覺怪異極了。

  猛然抬頭，丁始君看到了街對面朝她微笑的老道。

  是那個老道，許多年前她在武當山的某條山道上不知是真是幻的遇見過的那個老道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