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舒蘇的破綻2

  那一刻，她突然想，聶烽的房間會是什麼樣子？

  他是對會長、對大小姐最忠心的人，同時也是會長最相信的人，會長不只將暗殺任務交給他，同時他也負責很多安保措施吧……

  舒蘇從房間外走過，發現裡面似乎沒有人。

  聶烽也許只是暫時出去，但不管怎麼樣，作為大小姐，她進去看一眼就算沒撞上也沒有任何問題。

  想到這裡，她便拿出作為大小姐的氣勢，直接推門進去。

  裡面果然沒人，聶烽在傷勢恢復後才作為她的貼身保鏢住進了這裡，室內陳設很簡單，顏色很黯淡，物品幾乎沒有彩色，全是黑白灰，她發現口處不遠就有一張書桌，上面的電腦還開著。

  她按捺不住好奇走到電腦前，待看到電腦畫面時頓時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住。

  沈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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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電腦上的畫面，竟是沈天被割破喉嚨躺在洗手間的照片！

  她只覺得全身的汗毛都豎起來，心跳驟然一頓，身體癱軟地後退幾步，幾乎要跌倒在地，最後勉強靠在了牆上。

  這時一道黑影在門口出現，她側過頭去，發現戴著金色面具的聶烽無聲地站在房門口，靜靜看著她。那一刻，她仿佛回到了那個噩夢般的早上。

  那個早上，那個舊公寓，她看見了人生中最恐懼的一幕，在那一刻她失去了重要的朋友，也失去了自己人生中第一個孩子……也許，也是唯一一個。

  她緊靠在牆上，支撐著自己的身體，靜靜看著那張記憶中的面具。

  房間的光線很暗，也有種陰涼感，一如當初的舊公寓，她身上感覺到寸寸寒意，也感覺到死亡的逼近。

  是的，死亡……此時她突然意識到，如果她不能站起來，如果她在此時精神崩潰，那她很可能會被聶烽認出來，很可能就暴露身份。

  聶烽……

  聶烽……

  就當她下一刻就要死吧，既然已經要死了，還需要怕什麼？

  她離開了牆壁，站直了身體，緊盯著聶烽，朝他開口，「你過來。」

  聶烽緩緩朝她走來，在她面前停步。

  「摘下面具。」

  他似乎有過片刻的猶豫，然後將面具摘下。

  一張恐怖的、滿是傷痕的臉。

  「啪」地一聲，舒蘇狠狠一把掌甩過去，緊接著又一巴掌，然後緊抿著唇，頭也不回地離開。

  穆城回頭看一眼她的背影，又看一眼電腦上的屍體畫面，最後將目光移到電腦旁邊、書桌上的照片擺台上。

  那是大小姐的照片，不知什麼時候拍下的，但肯定是在大小姐占據舒蘇的身體之前，而且是偷拍的，因為這是大小姐本人的照片。

  她打自己，是因為這張照片？

  還是因為，她惱怒和聶烽的婚事？

  可是剛剛，她分明是被嚇到了，那種驚愕、恐懼、悲痛，全都寫在臉上，如果是大小姐，肯定要平靜得多，或者還會自己翻到下一張去看。

  昨天晚上，他發現聶烽的電腦里存了無數張屍體的照片。

  顯而易見那是他殺過的人，也是他留下的紀念，穆城忍住心中的不適，從裡面找到了沈天的照片。

  他想，才訂下婚事的大小姐也許會來找聶烽，當她看見電腦上沈天的屍體照，如果她還有舒蘇的記憶，一定會記得沈天，也一定會情緒失控，而剛才大小姐的表現，幾乎就是他期望中的，可是他沒想到她會給自己兩巴掌。

  那兩巴掌，的確像是大小姐會做的事。

  穆城仍然不能確定大小姐現在的狀態，到底有沒有舒蘇的記憶？有的話，有多少？舒蘇的記憶是怎樣的存在？是單純只有記憶，還在會有主控意識？

  他摸了摸自己的臉，開始覺得事情比他想像得會難一些。

  之前作為穆城，他很容易就能掌控大小姐的思想，而現在他換成了聶烽，身份在那裡，又不能說話，並沒有和大小姐交流的機會，而且他還覺得現在的大小姐似乎比以前難琢磨了，好像還是那個愚蠢簡單的大小姐，又好像不是。

  舒蘇走出了夏末園，到了院子裡的長椅上坐下，讓外面的陽光照到自己身上。

  只有這樣，她才能停止顫抖，才能讓自己僵硬的身軀緩和一點。

  腦海里一會兒是沈天慘死的模樣，一會兒是聶烽那張冰冷的面具，她無法忘記心裡的陰影，也忐忑自己是不是暴露了什麼。

  早知道，她是萬萬不會進聶烽房間的。

  她怎麼能想到他竟然正好開著電腦，竟然正好上面是沈天的照片，他之前在做什麼？瀏覽屍體照嗎？想一想，舒蘇就覺得整個人都難受。

  可是下一刻，她心中又陡然一驚：為什麼剛好這麼巧？這會不會是聶烽的圈套？

  她下去那麼多次，聶烽的房門沒有一次是打開的，為什麼今天偏偏半開？偏偏沒人，偏偏開著電腦，偏偏是沈天的照片？

  如果他保留了他所殺的人的照片，那沈天的屍體照一定只占十幾分之一或是幾十分之一，除了他之外的任何一個人她都不認識，也許也沒那麼大反應，可偏偏就是沈天。

  難道這是聶烽對她的試探？

  他發現了什麼？

  舒蘇一再回憶自己和他相處的過程，一會兒覺得沒什麼很失誤的地方，一會兒又覺得哪裡都是破綻，也許某些細節自己根本沒注意，卻被他覺察到了。

  可是他如果懷疑什麼，應該會第一時間告訴會長吧，她不覺得他會擅作主張……

  然而剛才的一切都是巧合嗎？那張面具後的臉，那沉默的身影……她越想越不安，只覺得自己還是要想辦法殺掉聶烽才好，可是聶烽啊……她能有什麼本事殺了他呀！

  就在她驚惶不安時，身旁傳來腳步聲，聶烽走到了她面前。

  她心臟猛地一縮，卻又不敢表現得太過緊張，只好不停為自己打氣，告訴自己別怕別怕。

  聶烽拿出手上的本子來，舒蘇看一眼，發現那上面寫著話。

  「大小姐，對不起，你的照片我已經收起來了，我以後也不會幹涉你。」

  他說的照片，應該是剛才電腦旁擺著的那張照片……看來自己那兩巴掌是打對了，她沒說打他的原因，他自然會猜。

  舒蘇冷眼看他不出聲，聶烽又寫下一行字。

  「如果你喜歡穆城，我可以把他帶到你面前。」

  看見穆城的名字，舒蘇的心臟再次猛地一縮。她覺得自己遲早要被聶烽嚇死，他竟然會想到要把穆城抓過來！

  她該怎麼辦？

  大小姐會同意吧，可是她不能同意啊，她才不想把穆城帶過來！

  舒蘇咬咬牙，看向他：「把面具摘下來。」

  聶烽看她一眼，頓一頓，依言將面具摘下，滿是疤痕的臉在陽光下更加可怖。

  舒蘇再次狠狠一巴掌甩過去。

  如果他的臉不是被疤痕遮住，這一巴掌應該能在他臉上留下一道重重的紅印吧。

  「你還嫌我被我爸訓得不夠嗎？想拿我爸來對付我是不是？聶烽，我告訴你，就算我和你結婚，我也不會和你睡覺的，死啞巴醜八怪！」

  他又準備寫字，舒蘇卻不等他，一把推開他，離開了長椅。

  穆城收下本子，緩緩戴上那隻金色面具。

  他覺得大小姐還真是更難對付了，原以為她要麼是同意，要麼是不同意，如果是不同意，他會好好觀察她的情緒，看作出這個決定的是不是舒蘇的記憶，卻沒想到竟然又挨了一巴掌。

  可惜聶烽在大小姐面前從不還手，要不然……

  算了，這是舒蘇的身體，就算讓他還手，他又哪裡下得去手？

  舒蘇像躲瘟神一樣躲開聶烽。

  短短半個小時不到的時間，竟然被他嚇了兩次，她覺得從今天起，對她來說最危險的人已經不是會長了，而是聶烽！

  畢竟會長每天只是見那幾面，而聶烽卻是時時刻刻就在她身邊。

  舒蘇越想越覺得自己不能坐以待斃，她必須主動出擊，要麼殺了聶烽，要麼讓聶烽離開自己身邊，反正不能和他結婚。

  一邊走一邊想，走到一片草坪上時，卻見小奇一個人在那兒踢足球。

  舒蘇不由站在旁邊看。

  自從成為大小姐，她再也沒和小奇說過話了，其實她覺得對於這麼大的小孩，應該多出去走走，然而以她現在的身份，也不能給會長提什麼建議。

  人真是矛盾，會長對余滿滿有多愛，對她和小奇就有多冷漠。

  就在她心裡感慨時，小奇的球一下子滾到她腳邊。

  小奇立刻往這邊跑，待跑到離她還有三五步遠時突然抬眼看見了她，頓時停下來，整個人都為之一震，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一張臉嚇得慘白。

  舒蘇想起來自己是大小姐，而大小姐據說以前作弄過小奇，在他五歲時就讓人將他綁起來，拿一隻大獵犬嚇過他，那時小奇受的傷害不輕，薛莞爾找來精神科醫生細心照顧了一年多才好；而在小奇七歲時，薛莞爾給他過生日，大小姐破天荒親自送來一個禮物，自稱是生肖吉祥物，讓小奇打開，小奇打開後赫然看見七隻被削了一半血淋淋的兔腦袋，當時就嚇得暈了過去。

  至於其他言語、眼神恐嚇與玩弄自然是數不勝數，所以小奇對大小姐懼怕，而薛莞爾則不只怕，還帶著深深的恨。

  舒蘇當然不想嚇他，但作為大小姐，她也不能太善良，她緩緩將足球踩在腳下，一邊看著小奇，一邊在心裡琢磨該怎麼做。

  就在這時，薛莞爾自遠處跑來，一把將小奇護在了身後，然後才站起身來看向她：「大小姐，小奇的球是不是撞到了你？對不起，我代他道歉。」

  舒蘇一笑，「對不起？什麼意思，我怎麼從來沒聽到過這句話？」

  薛莞爾不再說話，十分戒備而又不屈地看著她。

  這一刻，舒蘇真正看到了女人的偉大，薛莞爾作為一個沒有任何力量、沒有任何存在感的弱女子，面對大小姐，卻能挺直了腰杆與她對視，只因為她身後有她的孩子，就像一隻帶著小雞的母親，哪怕遇見比自己高大無數倍的惡狗，也能豎起渾身的羽毛來與之對峙，那種氣勢，任誰見了都會忐忑，因為那是一種將生死置之度外的氣勢。

  舒蘇笑了笑，看著薛莞爾說：「你回答我一個問題，我就把球還給你兒子。」

  薛莞爾稍稍鬆了口氣，回她：「大小姐問吧。」

  舒蘇說：「我討厭聶烽，你告訴我，怎麼能讓我爸改變決定。」

  薛莞爾思忖之後回答：「會長讓你們結婚是因為覺得聶烽會對大小姐好，要讓會長改變主意除非會長不再這麼覺得，比如聶烽做出讓大小姐傷心，或者背叛大小姐的事。」

  舒蘇若有所思地看著薛莞爾，她覺得薛莞爾說得在理，這的確是解決問題的方向。

  她將足球踢向兩人，轉身離開。

  那麼問題來了，怎麼讓會長覺得，聶烽不是個女婿的好人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