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雁盡山上

  在大伯家吃完飯，父子三人回家在熟悉的床上美美地睡了一覺。

  第二日，雲蘇難得起得有點晚，她沿著村路慢慢地跑，不時有早起做農活的村民跟她打招呼。

  「呀，蘇蘇，你咋回來了，你爸呢？」

  「林叔，我爸還在家睡覺呢。」

  「有時間來林叔家吃飯。」

  「好，謝謝林叔。」

  

  村東頭的楊嬸抓了一把瓜子花生，硬塞給她。

  這兒的人都是看著雲蘇長大的，都很喜歡這個漂漂亮亮的小姑娘，本以為她被親生父母接走，以後就難見到了，誰曾想她把她爸都接到蘭城去享福了，秀水鎮的人誰不說一聲這小姑娘重情重義，不像雲大軍那個不知名的親生女兒，他們連人影都沒見到過。

  雲蘇晨練完回家，雲大軍已經做好早飯了，家裡沒什麼菜，就煮了紅薯粥，香甜軟糯，一碗粥下去，渾身都暖起來了。

  吃過早飯，三人在村里閒逛，雲亭如願地去找小柱玩兒了，午飯也是在雲家大伯家吃的。

  「差不多了，蘇蘇，小亭，準備上山了。」午飯後，休息了一會，雲大軍就催促道。

  「好。」

  秀水鎮背後的山名叫雁盡山，名字取得很有氣勢，實際上並不高，以成年人的腳力大概一個小時就能爬到山頂。

  三人上山，即使有雲亭這個小孩在，速度也絲毫不慢，這座山雲亭再熟悉不過，從小就在這漫山遍野地跑。

  「爸，姐，這小河溝里還有魚呢，以前我跟小柱經常來這摸魚。」一路上，雲亭嘰嘰喳喳地給兩人介紹，宛如在逛自家的後花園。

  「快看，那棵樹，又結果子了，酸酸甜甜的，可好吃了，可惜每次我跟小柱都只摘得到下面的，上面還有好多呢。」

  雲亭一副眼饞的表情，雲蘇抬眼望去，這棵樹很大，結的是一種紅色的小野果，冬日的陽光照射下，一簇簇的，看著格外喜人。

  「等著，姐上去給你摘。」雲蘇脫去厚重的大衣，還好今天為了爬山穿的輕便的鞋子。

  雲大軍無奈地看著姐弟倆，「小心點兒。」

  「知道了，爸。」

  雲蘇摩拳擦掌，抱著樹，雙腳一蹬，瞬間攀上去一米多高，她身子靈巧，三兩下就竄到了樹腰的位置，離地三四米高，輕而易舉地就夠到了那些圓滾滾的紅果子。

  「哇，姐，你好厲害。」雲亭歡呼起來。

  雲大軍站在樹下看得心驚膽戰，沒想到她爬那麼高，「你爬那麼高幹什麼，扶好旁邊的樹杈，慢慢下來。」

  「馬上！」

  雲蘇摘了果子，往底下扔，「小亭快撿。」

  雲亭樂顛顛的像只忙碌的小松鼠在樹下撿著掉落的果子。

  摘得差不多，看雲亭兩隻手都拿不到了，雲蘇就抱著樹幹，呲溜一下滑下來了，靈活得像只猴。

  「姐，你嘗嘗。」雲亭把一顆最大最紅的果子擦了擦，遞到她嘴邊。

  「不錯，挺甜的，爸，你嘗嘗。」

  「嗯，是不錯，我以前小時候跟你大伯也經常在山上摘這種果子。」雲大軍露出懷念的神色。

  三人走走看看，即使速度不慢，也廢了些時間才到達此行的目的地。

  雁盡山西側，快到山頂的位置，放眼望去，一排排的墓碑排列整齊，秀水鎮好多人都長眠於此，望著下面的村落。

  他們停在一塊墓碑的面前，墓碑上石刻的字經過這些年的風吹雨打有點模糊了，雲蘇拿出刻刀，小心翼翼地將模糊的字跡鐫刻清楚。

  「林風芹之墓」，這是雲蘇養母的墓，墓碑上照片裡的女人笑得溫柔，一雙眼睛美麗而憂愁，這是在她去世之前拍下的，她放不下的就是這一雙兒女。

  雲大軍撫摸著她的照片，把帶來的香燭和黃紙點燃，「風芹，我們回來看你了，你在那邊還好嗎？」

  紙張燃燒跳動的火光中，女人仿佛就站在他們面前一樣，雲大軍絮絮叨叨地給她講最近發生的事，講雲蘇越來越漂亮了，成績也好，講雲亭也在蘭城交到了新的朋友，也長高了，是大孩子了。語氣中是濃濃的思念。

  「小亭，快來給媽媽鞠躬。」

  雲亭規規矩矩地對著墓碑三鞠躬，林風芹走的時候雲亭還太小了，對母親的感覺毫無記憶，但在小的時候，別的孩子笑話他是沒有媽媽的孩子時，雲亭就會一個人上山，來找她聊天，在他的心裡，媽媽是他不會說話的朋友。

  雲蘇卻記得，林風芹去世的時候，她早已記事，記得母親溫暖的懷抱，帶著繭子略顯粗糙卻溫柔有力的雙手。

  她看向雲大軍，「爸，我想單獨和媽說會兒話。」

  「好。」雲大軍拉著雲亭走到了一邊，讓她們母女倆單獨相處會兒。

  雲蘇站在墓碑前，眼神帶著孺慕，「媽媽，好久沒來看過您了，對於我來說，上次見您還是四十多年前的事了，說來您可能不會相信，我現在的年齡，比您和爸爸都大好多。」

  「我犯過好多錯誤，走了好遠的路，才再站到您的面前，時至今日，我唯一能傾訴的對象，恐怕也只有您了。」

  她找了個位置坐下來，用一種難言的語氣給林風芹慢慢講述。講她在監獄裡度過的十年，講剛到星際時她在貧民窟的艱難求生，講星際的生活跟這裡有何不同，講星際戰爭的驚心動魄，講她日復一日的科研生活，講她的年年歲歲。

  說到她自殺的時候，雲蘇一頓，連忙保證自己再也不會做這種事，她現在比誰都珍惜生命和現在的生活。

  冬天的日照時間短，太陽逐漸西沉，在天邊灑下橘紅，整個秀水鎮被籠罩在暮色里，家家戶戶炊煙升起。

  「媽，你知道嗎？真的有《小王子》里所說的能看到四十四次日落的星球，只可惜，那裡種不了玫瑰花。」

  漸漸起風了，風裹挾著黃紙燃燒後的煙，飄向天際，雲蘇看向遠方，風也一定會把思念帶到那個不可到達的地方吧。

  整理好心情後，天快黑了，雲大軍三人往山下走，墓碑上，女人仍溫柔地笑著，注視著他們遠去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