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犯罪側寫（二）

  「表面上，大部分戀物癖都是通過異性的貼身物品來達到性喚醒，但本質上，其實是因為衣物上的特殊氣味，所以他們不會對沒穿過的衣物有興趣——第一條顱神經是嗅神經，嗅神經和腦子裡古老的海馬回相連，因此嗅覺其實是與性慾關係密切……」

  方瑭見大家聽得暈乎乎的，決定跳過理論部分，直接把他的筆記本電腦連上會議室的系統。電子屏幕上立刻出現了兩張照片，一張是一簇粉色玫瑰的照片，另一張拍的是裝在證物袋裡的一團粉色物質。

  「我們對死者胃部的淡粉色物質進行了化驗分析，」方瑭望著天花板，緊張地互戳著手指，吐字卻很清晰，「很幸運，它是Rosa damascena（突厥薔薇），原產於保加利亞，也叫保加利亞玫瑰。其中淡粉色品種的出油率高達萬分之三點六，是提取玫瑰精油和生產玫瑰純露的最佳品種。

  但它的觀賞性不強。兇手的顏色偏好是藍色，符合暴力美學的顏色是紅色，所以，淡粉色玫瑰花瓣在其犯罪幻想里不是點綴物。綜上分析，兇手拿它來提煉精油的可能性最大。

  江州的氣候不適合種植這種玫瑰，因此他是從外地購買的。鮮花的最佳運輸方式是空運，調查航空運輸記錄會有發現。」

  紀淼嘴唇微張，這個物證是什麼時候到他們手裡的？

  「卑鄙！」林小白不削地白了江奕瑾一眼。她一直覺得證物少了點什麼，沒想到竟然是被江奕瑾給順走了。

  這個物證一拿出來，大部分人徹底傻眼了。

  「兇手設計了一種裝置，用蒸餾的方式提取受害者的氣味，」屏幕上的圖片切換成了一個手繪的類長方形的大容器，末端連著彎曲的冷凝管，「大概就是這個樣子。它造成的燙傷傷口分布與屍體上的大致吻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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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瑭點了點電腦，上面播放出一段模擬兇殺過程的小動畫。

  看著這個卡通版的暴力小視頻，會議室里再次陷入了沉默中。

  眾人還想追問第二條側寫，江奕瑾卻讓方瑭把屏幕畫面切換成新聞頻道——陳磊因為證據不足被釋放，但新聞報導的主角依舊是他，只不過在「烹屍狂徒」這個稱號之前加了疑似兩個字。

  兇手隨時可能再次被激怒。

  「靠，這群媒體怎麼回事，整天亂報導。」

  「我看這名受害者估計也是凶多吉少了！」

  王勇立刻讓人按照江奕瑾的側寫去排查嫌疑人。

  案件的分析會議也隨之結束。

  江奕瑾悠閒地坐在局長的辦公室里等結果。紀淼在一旁糾結了半天，最後還是忍不住問道：「第二點你沒解釋啊？既然兇手想製造香水，為什麼是他的女性監護人是調香師，而不是他呢？」

  「因為我不承認他是。」江奕瑾抿了口茶，神色滿是倨傲，「他只是個空有超常嗅覺的庸才而已！」

  「你是香水專家？」

  「昨晚之前，不是。」

  紀淼：「……」潛台詞是他花一晚上就成專家了？

  太自大了！

  「我們調查過，沒有符合條件的調香師，所以他不是。」方瑭小聲補充道，「但他很有可能從事相關職業，比如與化學有關的職業或者嗅辨員。」

  「那為什麼他的女性監護人是調香師？」紀淼追問道。

  江奕瑾放下茶杯，滿臉嫌棄，「你們局裡的茶真難喝！」

  「……」紀淼get到他的言外之意，「想喝什麼，我給您倒。」

  「鮮榨西瓜汁。」

  「……好。方瑭你要什麼？」高精尖人士不都喝咖啡的嗎？紀淼有些無奈，只能去外面給他買了。

  「我要一杯巧克力熱飲，加糖。謝謝！」方瑭玩消消樂的手一頓，開心地答道。

  紀淼嘆了口氣，認命地出去給他們買飲料。

  紀淼一離開，房間瞬間安靜了下來。

  「Eric，你最討厭喝西瓜汁的，」方瑭拆穿道，「而且現在不是西瓜成熟的季節，買不到西瓜汁。」

  「我只是想讓世界安靜一會而已，」江奕瑾靠在沙發上，眼睛半閉著，長長的睫毛投下一片陰影，「她會干擾我的思維。」

  「你在擔心抓捕過程會出問題？」

  「我在想，如果他不用新的屍體證明自己，那他會用什麼呢？」

  「作品。」方瑭點了點屏幕，上面一大片小動物瞬間被消除了，「他的作品是香水，而不是屍體。」

  「那他會用什麼方式展示呢？」

  方瑭摸了摸頭，陷入了思考中，這個問題他回答不上來了。

  保加利亞玫瑰的觀賞性並不強，很少有私人購買，所以警方很快就通過航空公司的鮮花運輸記錄鎖定了嫌疑人——顧閔，他曾多次大量購買保加利亞玫瑰的鮮花瓣，且購買時間與命案發生的時間幾乎吻合。

  照片上的顧閔穿著西裝，長相帥氣，完全不像是個變態殺手，而且他還在國外拿到了化學專業的博士學位。一年前，他從法國留學回來，找了份嗅辨員（主要職責是對異味的種類和級別進行辨別，確認污染排放物是否符合排放標準）工作，但半年前因與同事發生矛盾而被開除了。這意味著，他有能力通過嗅覺迅速確認作案目標。

  他曾多次向頂級的調香師推薦自己的作品，但據他們反映，顧閔的香水十分普通。而且他的性格很偏執，經常和別人發生矛盾。

  此外，他的母親的確是位調香師，而且是一個調香世家的第九代傳人，但他父親的信息不詳。不符合側寫的是，他的母親現在旅居在國外，並沒有去世。

  小劉正打算針對這個點做出反駁，杜寧卻用眼神制止了他，「小劉，我們已經徹底輸了。」

  當紀淼提著飲料回來時，王勇他們已經確定了嫌疑人，正打算進行搜捕調查。

  「喂，現在可以說了吧。」紀淼把西瓜汁放在江奕瑾面前。

  「小呆毛，解釋。」

  方瑭聽到聲音後，頭也不抬地解釋道：

  「弗洛伊德在其著作《性學三論》里詳細地描述了戀物癖的心理機制。

  大部分性偏好障礙的病因都可以追溯到早期的童年經歷。按照弗洛伊德的理論，在性心理的發展中，有兩個關鍵危機：固結和退行。戀物癖是因為沒有解決好戀母情結，從而有閹割焦慮，性心理固結在童年的不良性體驗上，繼而認為與成年女性的交往讓他們感到危險，潛意識裡害怕遭受懲罰，於是只能將性衝動投射到某種與異性有關的物品上。當遇到重大挫折時，其性心理會再次退行到固結點——即通過某種物品達到性體驗，並以此緩解焦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