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烹屍狂徒

  「你還不跑嗎？」他歪歪頭，唇角的微笑更加明顯，優雅中又有幾分囂張的意味，「如果被他看到了，就算躲起來，也沒有用的哦。」

  紀淼一愣，繼而陷入了一種窒息感中，無盡的黑暗朝她湧來，封閉的垃圾箱、血腥味、骨頭的碎裂聲……這些讓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他追不上我們的！」紀淼忍下喉頭的哽咽，聲音顫抖著反駁道。

  「可事實上，他追上了……」清冷的聲音將紀淼引入更深層的回憶。

  「你閉嘴，」紀淼突然睜開了眼睛，用盡全身氣力喊道，「他不可能追上，不可能！」

  不可能追上的！

  溫暖的陽光打在紀淼身上，但她依舊覺得有一股徹骨的寒意，從脊樑一直遊走到神經末梢。

  

  剛才是做了個夢嗎？

  為什麼那種窒息感如此熟悉呢？

  紀淼看著刺眼的陽光，總覺得有些不對勁，一切似乎都變得不真實了。

  「呵，心理素質還真是差，」他挑眉，饒有趣味地欣賞著紀淼驚恐的表情，「警校的選拔標準已經降得這麼低了嗎？」

  這略帶嘲諷的聲音將紀淼從破碎的思緒中拉了回來。

  紀淼愣了一會，才反應過來剛才被這個男人給耍了。

  什麼變態教授，什麼吃腦子，都是騙人的！可怕的是，她剛才的情緒似乎完全被他主導了，徹底喪失了思考的能力。

  正當紀淼琢磨自己剛才為什麼腦子不好使時，她手中的藍色資料夾卻被人拿走了。

  「喂，這是警方的機密資料，外人不能看的！」紀淼趕忙伸手去搶，但他已經把資料翻開了：

  「烹屍狂徒」案可以追溯到年初。

  1月15號，一場鋪天蓋地的大雪之後，女環衛工人在垃圾焚化場附近，發現了一個很乾淨的藍色編織袋，打開卻發現是袋屍塊，於是立刻撥打了報警電話。因為大雪的緣故，很多物證線索都被嚴重破壞了，警方幾乎沒有發現有用的信息。兩天後大雪融化，警方在不遠處挖出了另一袋已經高度腐爛的屍體。

  兩具屍體都被肢解成六部分，而且屍塊都被煮熟了，整齊地擺放在藍色的編織袋裡。

  兩個多月後，兇手再次作案，同樣的編織袋出現在了偏僻的國道附近。這次記者們聞風而來，原本的「1·15」案，也變成了媒體口中的「烹屍狂徒」案。

  警方綜合已有的證據鑑定表明，以上案件有鮮明的共性，很可能是同一個人所為，所以將其定性為變態連環殺人案件。但經過幾個月的調查，仍然沒有實質性的進展。

  「烹屍狂徒？沒意思，」他翻看資料的速度特別快，僅一會就翻完了十幾頁的案件資料，「不過，兇手應該受到了這個垃圾稱號的鼓舞，開始迫不及待地展示他的作品了。」

  「什麼作品？」紀淼看著他，詫異地問道。

  這個男人太令人捉摸不透了！

  「想破案嗎？」他不答反問。

  紀淼遲疑了一會，但還是用力地點點頭，「想啊！」

  「那麼就請離開這裡，去把昨晚那名受害者的屍體找出來，」他把資料夾扔還給紀淼，「新鮮的屍體會比那個變態專家告訴你們更多信息。」

  「昨晚？可是，我們這兩天沒有接到報案啊，」紀淼的瞳孔瞬間放大，「你的意思是，已經有第四名受害者了，而且是昨天遇害的？」

  「不，我的意思是，你可以走了。」他敷衍地回答道。

  紀淼半信半疑。這個男人的語氣自帶權威認證效果，莫名讓人信服。可是，他身上還穿著病號服，這又意味著他不是個正常人。

  這時，她的手機鈴聲響了起來。她接起，電話那頭傳來了焦急的聲音：「喵喵，你和王隊去哪了？趕緊來南城區的梧桐街，我們在這裡又發現了一袋屍塊……」

  「你怎麼……」紀淼震驚地看向身旁的這個男人，不由得有些心裡發毛。

  竟然被這個男人說對了！

  「猜的！」他一邊給那盆漂亮的花澆水，一邊敷衍地打斷道，「你還不走嗎？」

  「喵喵，你在聽電話嗎？」電話那頭傳來不耐煩的聲音，「你快點和王隊來啊，這裡還有記者，我們應付不來！」

  「我在，」紀淼愣了好一會，才一邊往樓下跑，一邊回復電話，「好，我們馬上來。」

  等紀淼消失在樓梯的拐角處後，女醫生從長廊的陰影里走出來，在男人的身後停下，「你是怎麼做到的？那個女孩雖然看起來簡單，但心理防禦能力很強，催眠她並不是那麼容易的事。」

  「想要控制一個人的精神，首先要讓她恐懼，」男人的指尖撫摸著那盆花，幽幽開口道，「恐懼會激活大腦的邊緣系統——那裡掌控著人類的一切潛意識活動。這樣便可以輕而易舉地滲入她的潛意識裡。不過可惜，好像出了點小差錯。」

  「可是，你為什麼要催眠她？」女醫生終於問出心中的疑問。

  「大概是在醫院裡呆得太久，有些無聊了。」

  女醫生沉默片刻，繼續問道：「既然你對這個案子那麼感興趣，為什麼不肯接受他們的邀請？」

  「呵，一個無聊的連環殺人案而已，還勾不起我的興趣。」他輸入密碼，面前的門緩緩打開，露出了一個裝潢精緻的房間，「不過，你說對了一半，我的確有了感興趣的東西。」

  「和剛才那個女孩有關嗎？」女醫生目光微閃，小心翼翼地試探道。

  「蘇醫生，」他的臉上還帶著笑意，目光卻沉了下去，「請幫我跟陸院長說一聲，我可能要出院了。」

  「你不是不願意幫他們破案，為什麼還要離開這裡？」女醫生十分驚訝。

  「因為我已經痊癒了。」

  「可是你……」

  「蘇醫生，你和院長並沒有決定我去留的權利。」他語氣冰冷地提醒道。

  當初是他自己把自己關在這所醫院裡的，所以，即使是院長，也沒有權利干涉他的行動。

  他是絕對自由的！

  「對不起，我越界了。」女醫生小聲道歉道。但回復她的只有一道冰冷的背影。

  陽光下，穿著白色病服的男人如天使一般漂亮。

  蘇醫生卻很清楚，這個男人絕對不是天使。

  那是片深淵。

  讓人無法探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