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四章 各有所苦
2024-06-17 09:42:47
作者: 空留
知道了老人的身份,祝長樂基本也猜到他為何會被王永祥鎖在地牢了。
軍中自是主帥為主,可王永祥造反如果不能得到監軍的支持,不用皇上來收拾他,監軍就能將人扣住了往京城送,所以他先下手為強,將不願意跟著何慶博謀逆的監軍給控住了。
「我意外的是王永祥竟然留了您的性命。」
「想給自己留退路罷了。」汪克己冷笑:「若何慶博成事,再補我一刀不費什麼力氣,若他們失敗了,他留了我的命就是香火情,他會提醒我還。」
「想得真美。」祝長樂猜著之前汪老應該是向皇上匯報過一些事了,那些事與她無關,她也就不問,而是打起了別的主意:「有汪老在,我們還多一種選擇。」
不等她說明汪克己就點了頭:「老朽願意回去。」
祝長樂提醒他:「可能會有危險。」
「老朽在關文鎮多年,雖任監軍卻並不做那吸人血飽私囊的事,因此在軍中也算有些威望,被關這些日子若非有人明里暗裡的照顧恐怕也等不到將軍前來搭救。」
汪克己朝皇上拱手傾身:「小兵小將不過是聽令行事,主將往哪裡指就往哪裡去,什麼謀逆什麼造反,他們的腦子想不到,若給他們一個祝將軍這樣的主將,他們必也會如西廉軍的將士一般勇猛,可他們只得一個王永祥,帶他們走上了這條不歸路。」
汪克己起身扶著椅子跪下:「請聖上指一猛將給關文鎮,微臣定會全力協助,帶著將士們將功贖罪,替聖上守好關文鎮,不給何慶博從後合圍的機會。」
祝長樂想替老人說話,見爹爹搖頭,她雖不知道為何,仍是按捺下來。
「朝恩,你扶汪愛卿坐下。」
汪克己不敢多言,半個屁股挨著椅子心下忐忑,年輕時他也曾不識民間疾苦,可在關文鎮這些年他看得太多了,拿著層層剋扣的餉銀一日日苦熬,熬到時間到了才可歸鄉,有的沒了妻兒,有的父母離世,有的屋子被兄弟霸占……
每個人都苦,並且苦得各不一樣,可他能做的太少了,現在拼盡勇氣,以自己忠心的這點眼緣也想換那些已經夠苦的人一個活下來的機會,他很清楚,若來硬的,關文鎮扛不住西廉軍的幾次衝鋒。
「無論哪一朝,謀逆都是最無可饒恕的罪,不血流成河嚇不住那些有想法的人。」
汪克己心直往下沉。
「若是在以前,朕會治所有人的罪。」
汪克己猛的抬頭,那,現在呢?
「在西廉軍呆了這段時日,朕看了些帳目,熟悉了一些軍中之事,看過他們操練,看過他們的吃食衣物。」
皇帝似是想笑,卻沒笑得出來:「朕才知道,原來士兵們拿到的餉銀如此之少,遠不是兵部所制定的那個數目,朕也才知道,在祝將軍接手之前,下邊的士兵吃的那粥都能照出人影來,不要說吃肉,他們連口乾的都撈不著,就這樣還要提著腦袋去拼命。老三說他看到的時候就覺得,如果是下邊的士兵反了他想得通,朕想了想,也想得通。」
三皇子垂下視線,這話是他說的。
皇帝輕輕敲了敲坐著的椅子扶手:「不走這一遭,朕不知道大皖已如此千瘡百孔,所以,朕要如何去怪那些吃不飽穿不暖的士兵?軍令如山,將軍要造反,他不去就是砍頭的下場,他們當然是要活著。」
汪克己眼眶一熱,重又跪下伏倒在地。
皇帝起身,其他人跟著站起來。
親自將孱弱的人扶起來,皇帝看著他的白髮,若非聽他親口所說,要如何相信這是個才四十出頭的人。
「愛卿啊,有你們這樣的臣子,朕才覺得大皖還有將來可言。」
「微臣,微臣……」汪克己嘴唇抖動,語不成句,他心裡對皇室所有的怨,所有的不滿,在這句話後煙消雲散。
拍了拍他的手臂,皇帝轉身看向扁嘴的祝長樂,見她在自己看過去後立刻揚起笑臉,便也跟著笑了。
「你從西廉軍中挑一個合適的出來接掌關文鎮,汪愛卿仍為監軍。」皇帝轉頭看向汪克己,「待到將來京城平定了,朕必將你調回京城聽用。」
「微臣,任皇上差遣。」
皇帝走回去重又坐下,看向沒接話的祝長樂:「捨不得放人?」
「西廉軍又不是臣一個人的,哪有什麼捨不得,只是臣一時也想不起誰合適,需回頭問問下邊幾軍將領,他們比臣更了解軍中將領。」
皇帝若有所思的點頭:「也對,水軍這一軍將領都是他們幾個推舉的,你知人善用得很。」
「謝皇上稱讚。」
「沒表揚你。」皇帝打趣她:「你不如一次多定幾個,下邊還有兩鎮,都得留人。」
祝長樂一想還真是,打下來的地方不都得留自己人守著才能放心?她迅速在心裡過了下人,還好,西廉軍接連打勝仗,打出信心來了,有的將領已堪用。
「臣見著程老將軍真要好好謝謝他,若非他將西廉軍練得這般瓷實,臣哪有那麼多人可用。」
皇帝似笑非笑的看她一眼:「你倒是惦記著他。」
「皇上,臣說這話絕非為老將軍求情。」祝長樂神情鄭重:「練兵非一日之功,正是因為老將軍將西廉軍練好了,好到荒廢了兩年都沒有廢掉,臣才能一去就帶著打勝仗,撿了老將軍這麼大一便宜,臣要是把這功勞都貼自己身上,那……那您就看走眼了,臣不值得您看重。」
皇帝一時沒有說話,帳中人皆安靜的聽著外邊的雨聲。
「所以朕沒有看錯人。」皇帝笑了:「長樂確實值得朕託付。」
祝長樂雙手叉腰,下巴一抬:「就算您夸臣了,臣也想提醒您一件事。」
「說。」
「自打臣到了西廉軍,下邊的將士們就沒有拿到過餉銀。」祝長樂加重語氣:「這事您一定得記著,還有戰死沙場的將士臣另外定了一套章程,這事三殿下知道,到時一定得補給大家才行。」
「此事老三說過,朕已經交給他處理。」皇帝看了三子一眼,笑道:「他上心得很,放心,少不了。」
祝長樂看向三皇子,抱拳笑道:「三殿下本就是西廉軍一員,由三殿下處理臣非常放心。」
三皇子朝她點點頭:「不敢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