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心裡發誓
2024-06-17 08:51:48
作者: 希音
「吱呀」一聲。
尚書府大門被人從裡面打開。
侍衛拖著已經接近昏迷的喜兒出來,毫無憐憫心的扔到地面上;玉硯跟在後面出來,借著府邸門口的燈光,帶著幾分同情而又厭惡的看著蜷縮在地上滿身是血的丫環。
本章節來源於𝕓𝕒𝕟𝕩𝕚𝕒𝕓𝕒.𝕔𝕠𝕞
「可憐之人,自有可恨之處。如今這般,你也怨不得尚書府,我家大小姐心地善良,不計前嫌而好心好意的救了你,你當知道感恩才是。」
她把裝在錢袋裡的幾塊碎銀子,施捨般扔給喜兒,「經此一事,但願你能有自知之明,也不要再跟這樣的主子。」
說著,不由自主的想到了裡面那位二小姐,果真是蛇蠍心腸,竟然還那樣向老夫人提議,若不打殘了還能買出去……簡直聽得教人心寒齒冷,還好自己幸運的跟著大小姐,永遠不會遇到這種事。
另個隨同出來的僕婦,也把已經泛黃的賣身契扔給了喜兒,同時還不忘恭維拍馬屁:「拿著你的賣身契,趕緊爬走吧!不要污了尚書府的大門口,大小姐和玉硯姑娘心善,送你這許多銀兩,夠你治了腿找份好差事了,還不趕快道謝!」
「呸!」
喜兒用盡力氣的吐出一口,帶著血沫子的口水。渾身骨頭都被打碎般的慘烈劇痛和已經被那幾十大板,打出了濃烈的怨恨和脾氣,那還聽得進去這些話?
她的眼前陣陣發黑,視線所及之處天旋地轉,好半天才半撐起身來,用盡力氣的看了一眼,那張賣身契的位置。死死的抓在手中後,帶著哭不出來的嗚咽聲,掙扎著就往路上爬。
每一步,都是鑽心的劇痛。
那僕婦在她身後喊:「呶,你銀子不要了?」說道,自認為好心的用腳尖踢了踢,把那袋碎銀子踢到喜兒面前。
喜兒冷汗淋淋,無比吃力的用手拔開,如同拔開擋在路上的障礙物一樣。周圍的一切,仿佛與她無關般,只緊緊抓著自己的賣身契,無視那銀子,嗚咽著忍痛拖傷爬行。
一路留下血跡斑斑……
在昏暗無月的夜色下,無人注意到,在尚書府院牆上,被大片樹影掩避的黑暗裡,姿態輕盈的或站或坐著兩抹純白色身影。他們的身影靈動,發隨風揚,瀰漫著幾分不識人間煙火的乾淨氣。
只不過,他們的臉上都帶著,與自身靈動出塵的氣質,極不符合的面無表情。
冷眼旁觀的看著不遠處的一切。聞著飄散在空氣里的淡淡血腥味,其中一個人,雖然微微皺起好的的眉頭,但卻沒有打算下去多管閒事。
「不救人?」祈少陽似乎忍不住問了一句。雖然是語帶憂色的問,但他身體卻仍然沒有半點要動的意思。
正漫不經心的坐在他腳邊,把玩著枝條的少陰聞言,不可置否,盯著那抹漸漸狼狽爬入黑暗之中的嬌小身影,帶著幾分揶揄而事不關己的回答道,
「師父只讓我來看看這主僕倆是何身份,在何處落腳,可卻沒讓我救人……怎麼,少陽哥哥心疼了?」
祈祈少陽俊秀的臉上,瞬間炸出大片裂痕,怒目圓睜,炸毛般飛一腳踹向祈少陰!
「說過不許這樣叫我!」
風聲鶴唳!樹葉紛飛!
這一腳顯然卯足了勁!若被踹中不死也得脫層皮!
然而祈少陰早有防備。身子順勢往後垂倒,宛如瞬間倒掛,整個人姿勢由坐在圍牆上,變成頭朝下翻倒下圍牆,並且極快的在半空中翻轉了360度,姿態平穩而乾淨利落的輕巧落地後,一邊拍著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一邊抬腳就走,而邊走邊說道:「走吧,該回去與師父說說,咱們在尚書府里看到的大戲了,嘖嘖,真想不到尚書大人竟然有個這麼厲害的女兒,這個女兒還即將是三皇子的王妃……這下有得好戲看了,哈哈……」
祈少陽的身影緊跟著掠下來,白衣飄飄,殘影於揚起的樹葉間如影似魅。他落地行走後,面色仍有不虞,但仍相隨於側的問:「這有什麼好戲可看的?」
少陰伸手去敲他,「傻啊你!這位關二小姐如此厲害難應付,嫁給三皇子後又是正妃,還不得翻天覆地?……哈哈,想起來就覺得心情激動,那位果然是神人,原本師父也想不明白,那位為什麼要特意提起這個婚約?對方到底是尚書府有一定的權力威望,這不是給三……添助力嘛?現在看來,這分明就是給三……挖坑,還是個超極大毒坑,看著吧,這三……不被坑毒得鼻青臉腫腳底流膿,我祈少陰的名字,就倒過來念!」
「陰少祈?」
「你滾……」
兩人的談論聲漸漸遠去。
飄落的樹葉,無聲無息掩蓋在血跡上面。
在黑暗的夜色下混合成了一體,而分不清那裡是血,那裡是葉,暗沉的血色蜿蜒於前方。
在地上拖命爬行的人,手臂和膝蓋上早已血肉模糊。流淌的鮮血,一路逶迤,痛到極致其實是一種麻木;但最可怕的是虛弱和昏眩,肉體在受到極度傷害時,會自主尋求休眠。
但喜兒知道,絕不能在這個時候暈倒,害怕就這樣再也醒不過來。
她的精神和意志,都用來抵抗排山倒海的劇痛,身體和臉頰摩擦在粗糙的地面,劃破嬌嫩皮肉,她毫無感覺,只在掙扎的間歇,抬起被冷汗浸濕的蒼白的臉,看一眼黑暗得沒有一絲光亮的天際。
她臉上的淚痕,幹了又濕,濕了又干,視野了迷離,前路無光黑暗難辨。視茫茫,力微微,眼前是天涯咫尺,也是咫尺天涯……
——那你,就離府吧。
——離開尚書府,換一個身份開始另一種生活。至於如何離開,我已有腹案,會讓這一切順理成章。
——離府之後,你若還能良於行,便回到這條巷子裡等我尋來。無論你傷得多重,我保證都能讓你恢復如初。
混亂的思緒,交織的話語。在聽時迷茫而雲天霧裡那些話語,全然在此刻明晰於心。
憑藉著模糊的視線,憑藉著本能的記憶,她咬緊牙關,拖著已經沒有知覺的雙腿,一點一點的往回來時的巷子挪去。意識知覺越來越模糊,眼前視線越來越黑暗,眼皮也漸漸沉重得再也睜不開……
似乎已經用盡了最後一絲力量。
她不知停在何處,也再不覺得疼痛。只有濃烈而深沉的倦意,宛如潮水般鋪天蓋地的襲來,她無意識吞咽著滿腔的血腥味,近乎眷念般的閉上雙眼……
她在心裡發誓——
只要她不死,只要還能再睜開眼睛,這些痛、這些恨、這些欲將她置於死地的責罰……他日,她都必將一一奉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