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六章 殺人誅心啊

  「看吧，心虛了，我就說，你咋還有臉過來的，二伯媽要不是因為化肥的事兒，就不會進公安局，自然也不會一下子想不開，大過年的投河！」陳雪兒以為對方是心虛，越發抓著這點不肯放，她頭頂上的白色布巾像是一面巨大的白色旗幟，顯得她整個人神色猙獰，「咱們家現在也不用大過年的辦喪事，你一個人害了一大家子人，現在還敢站在這裡，不是早就說要滾蛋了麼？為什麼還不走？」

  她一向以文靜溫柔，此時突然提高了嗓門，語氣又急又尖，一下子吸引了周遭的目光。

  陳音兒看她一眼，語氣十分平靜，「我來燒點紙錢而已，你在激動什麼？好像是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一樣。」

  「你說誰呢，」陳雪兒怒氣沖沖的瞪著她，「我是為二伯媽感覺不平，要不是因為你，要不是因為化肥那事兒，她就不會出這茬子事，大郎二郎就不會成沒媽的孩子，陳音兒，你是不是壓根兒沒意識到自己犯了多大的錯？還在這裡假裝啥事兒都沒有發生一樣，你都沒有良心的嗎？不怕二伯媽半夜去你家門口找你嗎？」

  「你胡說什麼呢，」陳音兒懶得跟她糾纏，燒完了紙錢，乾淨利落的站起身，冷冷道，「少往我家頭上扣屎盆子，事情到底是咋回事兒你自己心裡清楚，陳雪兒，別再整天假裝自己多善良了，要是二伯媽真要找人，只怕第一個找的，就是這院子裡的陳雪兒了吧。」

  「你說這話到底是啥意思？」陳雪兒本來就有些心虛，此時被她這樣一提，越發覺得對方是不是知道了什麼，頓時急了，「你給我說清楚，什麼叫第一次找我！」

  不遠處的灶房裡突然傳來一陣噼里啪啦的聲音，打斷了她的話。

  「好吃癆饞的玩意兒啊！」王氏的聲音從灶房傳來，帶著克制不住的怒意，「敗家的王八犢子們，還專門偷豆腐丸子，這要是上席的菜夠不上，我看你們咋辦！」

  陳音兒看出了灶房那裡的人，是大郎和二郎，兩個人手上抓著兩大把豆腐丸子，弄得一身都是油，嘴裡還鼓鼓囊囊的，看著藏了不少，正費勁的拼命咀嚼，想要把那些東西吞下去。

  

  王氏心疼的不行，她也不是好惹的，一個個把豆腐丸子摳出來，狠狠罵道：「貪嘴兒的混帳玩意兒，咋能饞成這樣？這丸子我就算丟在地上餵狗，也不給你們這幫鱉犢子吃！」

  王氏罵完，心裡猶自覺得不解氣，幾個巴掌揮下去，二郎本來就膽子小，被她這樣一嚇，頓時咧著嘴哭出來了，那聲音要多難聽有多難聽了。

  兩個孩子大冬天的穿的十分單薄，連件像樣的厚襖子都沒有，縮著脖子凍得鼻涕直流，再加上此時哭的太激動了，鼻涕眼淚糊了一臉，村里來幫忙的人見著了，心裡都過意不去，但這到底是別人的家事，再加上這王氏一向性子潑辣，誰都不好上去勸。

  王氏卻絲毫不以為意，只顧著發泄自己的怒火，罵罵咧咧道：「真是有啥樣子的媽，就生啥樣子的娃娃！你們那個死鬼娘，生前就是這幅癆饞鬼模樣，現在她人去了還不算，非得留下你們這兩個討債鬼，我上輩子是造了什麼孽！」

  陳方財聽著動靜，連忙跑了過來，「這邊正辦事兒呢，村長也在咱家，媽你吵吵啥啊？」

  「我吵吵啥？你看看你的好兒子們！」王氏一下子把怒火朝他撒了過去，使勁一瞪眼，「這上席的菜都要被他們嚯嚯光了！」

  「不就是幾個丸子嘛，家裡不是炸的多的是嘛，」陳方財不以為意，「吃了就吃了，你就算罵他們也沒用啊……」

  「好啊，你聽聽你這語氣，可真是大方，」王氏發火向來不講究場合，此時怒火中燒，只把灶台上的瓢盆摔了一地，「咱家是有家財萬貫了啊！禁得住你們這樣嚯嚯！合著就我一個老婆子做惡，你們都大方的很！」

  眼看著這動靜越鬧越大，兩個孩子都哇哇大哭，終於把陳老爺子和其他親戚都吵了出來，大家圍上去，開始勸著王氏少動氣。

  王氏在人前越發造作了，喋喋不休說著，說來說去就是那些話，自己操辦這豆腐宴都多辛苦，這一大家子沒一個好東西，沒人記得她的好。

  大郎突然一抹眼淚，像是下定什麼決心一般，咬牙衝著王氏大聲喊道：「你這個殺人兇手，別以為我不知道，我媽就是被你害死的！你現在又想害我跟我弟弟！我跟你拼了！」

  他低下頭，猛地沖對方撞了過去。

  這下可不得了了，大郎已經有了十五六歲，正是年輕力壯的時候，再加上他這回動作迅速，根本沒給人反應的時間，王氏只覺得自己的肚子猛地被人打了一拳，嗷了一嗓子，兩眼一翻，直挺挺朝後面倒了下去。

  「我的媽啊，」陳梅花大聲尖叫起來，「你這死孩子，咋還動手欺負你奶呢？」

  陳大郎一扭頭，飛快的從大門口跑了出去。

  「我的媽啊，」陳梅花大聲尖叫起來，「你這死孩子，咋還動手欺負你奶呢？」

  一群人七手八腳的上前，掐人中的，叫名字的，忙得不可開交。

  陳大郎只做沒事人一樣，一扭頭，飛快的從大門口跑了出去。

  有人伸手想去攔他，但他滑得像個泥鰍，一扭頭就跑遠了。

  整個院子鬧得雞飛狗跳的，就連來幫忙的也去灶房邊上湊熱鬧，這倒是符合老陳家一貫做事的手法，陳音兒見大傢伙兒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邊，皺了皺眉，不動聲色的退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