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章 到底是誰

  「哇……」突然一聲，二郎哭了起來。

  王氏被嚇了一大跳，陰沉著臉「呸」了一句，罵道：「這倒霉孩子，大過年的二郎你嚎啥啊？」

  「媽，媽……」二郎一向是個傻的，此時啥也說不出來，含糊叫了幾嗓子，就只張大了嘴嗷嗷叫喚。

  王氏只朝陳方財鼓眼睛，「老二，你還不管管你家孩子，這我跟你爸都身子硬朗著呢，他哭個啥勁兒！」

  陳方財也急了，忙去拉二郎，順手就在對方屁股下拍了不輕不重的幾巴掌，斥責道：「你這傻小子，胡咧咧啥呢？你媽馬上就到屋了。」

  

  結果那二郎不知道是怎麼了，非但沒停，反倒是哭的更大聲了。

  陳老爺子心裡越發覺得不祥，一拍炕桌站了起來，咬咬牙，「收拾收拾，咱們也趕緊去看看。」

  河邊已經圍了里三層外三層的人，為首的那幾個村老吵吵嚷嚷。

  陳音兒跟在陳老爺子後頭，心裡難免泛起了嘀咕，剛才許桂香本來是不願意讓她跟過來的，但她心裡總覺得這事兒太過奇怪，一定要跟來看個究竟。

  這沈氏雖然辦事心狠，心眼兒又多，但也不至於大白天自己進河裡去，要說這偶然的失足落水，放在未成年的小孩身上還比較可信，眼前這落水的可是個成年人，要說是因為粗心，說出去都沒人信啊。

  走的近了些，她這才看清河邊早的地上放了個大化肥口袋，罩著地上的東西。

  陳音兒心裡突然有些發毛，應該就是剛才那大腳嬸子說的，從河裡撈起來的人了。

  眼前的村長眉頭緊皺，手裡的煙杆子沒離過嘴，吞吐間一陣陣煙霧噴出來，讓他的整個臉映得更加苦相。

  這情形很好理解，大過年的，誰家村子裡出了這種晦氣事，做官的都不會有好臉色。

  「來了來了，他們家來人了，」人群里有人眼尖，瞧著這邊路上的動靜，立馬喊了一嗓子。

  陳老爺子頓時臉色有些尷尬，只能下意識的喊了一聲，「村長。」

  那老幹部聞聲抬頭，瞧見陳老爺子的時候，原本緊皺的眉頭幾乎凝成一團，喊了一句「老陳頭，」不知道為什麼，他的嗓音有點兒沙啞，說完這句也就沒了下文。

  陳老爺子遲疑的走了上去，「村長，我聽說這河裡有人落水了，就過來看看。」

  這大過年的，大家都嫌晦氣，自然不會把後面的話說清楚，那村長立刻就明白了，他朝前面指了指，愁眉苦臉道：「老陳頭，我們雖然是一個村的，但到底是外人，這撈上來的人就在這，我不說什麼了，你們自己打開看看吧。」

  陳老爺子心裡咯噔一下，一開始那李大腳說的時候，他心裡還滿是不相信，這好好的大活人，咋會說突然落水就落水了呢？但現在看村長這模樣，他心裡不由咯噔了一下，不會是真的吧？這裡躺著的人，真是那剛要回村的沈氏？

  那化肥袋子不夠人身長，此時地上那人濕漉漉的頭髮和浮腫的腿腳從袋子兩端伸出來，顯得甚是可怖，有幾個膽小的媳婦還伸手捂住了眼睛，陳老爺子遲疑了一下，沒有動手，只朝身後吩咐了一句：「老二，你來看看。」

  沈氏是他媳婦，這事兒由他來做，最是合適。

  陳方財渾身哆嗦了一下，臉色一下子慘白，他以往雖然看著人模人樣的，但骨子裡一向膽小，有時候走夜路都會心裡發毛，此時讓他去掀那化肥袋子，看那死人的模樣，簡直就像是要了他的命！

  想到這裡，他連連擺手，「爸，我不行，別讓我去。」

  陳老爺子來了火，低聲罵了一句，「沒用的傢伙，膽子跟耗子一樣！這老陳家的屋子裡現在就你一個齊全男人，總不能叫我一個老頭子去吧？」

  陳方財挨了訓斥，只能硬著頭皮上前，麻著膽子伸出手，半閉眼往前摸。

  人群里有人見著他這姿態，故意道：「陳二叔，你莫不是生病了嗎？手咋抖的這麼厲害呢？」

  陳方財的手正好碰到那麻袋，聽到對方說話，像是受了什麼刺激一般，嚇得猛地縮回了手，一下子就竄出三米外。

  人群里哄堂大笑，「陳老二，這袋子是帶刺兒啊，你咋一下子跑那麼遠。」

  陳方財幾乎快要昏過去，心裡又不服氣，只強撐著道：「王老二，你不怕的話，你自己來看！」

  「你以為人人都跟你一樣，往日裡做多了虧心事，現在碰到點芝麻大的事兒都嚇得半死，」那王老二不屑的嗤了一聲，「再說了，撈個人起來關我啥事兒啊，又不是我家的人。」

  「嚴肅點！」村長見著事態有些失控，急忙制止，「你們這幫兔崽子，無法無天慣了，這人是咱們村子裡的，突然落水淹死，本來就夠慘的了，咱們得尊敬！」

  「主席說過，這天下沒有啥鬼神，咱們農民頂天立地的，啥都不用怕！」人群里有個小伙子嚷了一嗓子。

  立即有人回應，「是啊，咱們心裡沒鬼，自然不怕！」

  陳老爺子臉上有些掛不住了，看了陳方財一眼，「老二，你去看看，到底是不是……」

  到底是啥呢？他實在是說不出口。

  陳方財滿臉不情願，求救一般看向王氏，偏生王氏故意偏過頭，不願意跟他目光對視，他沒了辦法，只能哆嗦著走上去，手剛剛碰到那蓋著的麻布袋……

  「哇……」毫無徵兆的，二郎再次一下子張嘴哭了出來，「媽媽，媽媽……」

  這下人群都鬧開了鍋。

  「小孩子眼睛毒，保不齊真看到了什麼？」

  「是啊，這無緣無故的，突然叫媽媽，肯定是出了啥事兒了！我看啊，這底下的人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