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章 你是誰

  「音兒，怎麼不說話啊？是不是對這安排不滿意啊？」陳杏兒得意洋洋，故意道，「其實我一個外人來看，也覺得這事兒過分了一點，我聽說那人不僅出身窮酸，還體弱多病，下不了地做不得活的，你們家負擔本來就那麼重，還多添了這一口人的吃食，你不樂意也是情理之中的，」她故作大方的笑了笑，「其實這事兒還是有轉機的，我們到底是一家人，我又是你的親堂姐，哪有什麼隔夜仇的呢，你要是肯給我賠禮道歉，然後跪下來求求我，說不定我會去跟我爸爸說說情，讓他給你家換一個人？你覺得怎麼樣？」

  

  陳音兒冷冷看她一眼，出言諷刺道：「杏兒姐，方才村長開會的時候說清楚了，知青們來我們村子裡是為了幫助我們的，你這樣挑挑揀揀，對別人指手畫腳，只怕不太好吧？這話要是傳了出去，二伯在村支部的那差事，還能做的長嗎？」

  「你這人咋這樣！」陳杏兒瞪大了眼，怒氣沖沖道，「我這是為你著想，你這人咋這麼不識好歹？」

  「要是不想二伯丟了工作，杏兒姐你還是閉嘴比較好！」陳音兒直截了當道，一點情面都不願意留給這種人。

  「你胡說八道什麼呢！」陳杏兒剛想罵上幾句。

  「杏兒，」陳雪兒拉了一下她，冷冷道，「音兒既然不願意領你的情，那想必是對這安排十分滿意，你眼中的窮酸樣說不定就是人家眼裡的金饃饃呢，你也太沒眼力勁兒了，咋連這點都看不出來呢？」

  陳杏兒恍然大悟，再也不肯開口，只拿冷眼瞟著陳音兒，嘴角帶了一絲惡毒的冷笑。

  前面的知青一個個離開，陳杏兒眼巴巴看著的那位，也跟著陳方金走了，不到一會兒，就只剩下最後一位。

  「顧明！顧明！」村長在前頭嚷了一嗓子，也許是今天說話的次數太多，他的嗓子有點發啞，「誰家抽中顧明了？」

  旁邊傳來一聲清晰的冷笑聲，陳杏兒陰陽怪氣開口：「音兒，看到沒？人來了，還不快去？」

  陳音兒並不想搭理她，在心裡嘆一口氣，上前一步，「村長，這裡。」

  直到走在回家的小路上，陳音兒仍舊是有些沒回過神來。

  她實在有些想不通，自己明明是去拒絕這件事的，為什麼最後還真的聽了村長的話，帶了這個人回來？

  「陳家丫頭，這顧明的老家跟我們一樣，都是農村來的，他去年考上了大專，最近趕上下鄉，也就報了名，小伙子雖然身子差了點，但是挺能吃苦，我曉得你家的情況不好，但眼下全村人都在迎接知青呢，這人是你自個兒抽到的，總不好你家獨一份受照顧，這樣別人也會說閒話的。」

  話都說到這份上，陳音兒再不情願，也沒法說什麼，雖然是大學生，但仍舊是農村出來的，無權無勢，難怪陳杏兒她們會故意選中了這個人。

  她用餘光看了看跟在自己身後的那個人，他倒是從頭到尾都很安靜，一路上甚至一直低著頭，根本讓人看不清他的長相，走路更是一瘸一拐，跟個老頭子一樣步伐蹣跚的很，也許是剛才打架的時候傷著了。

  心裡隱隱嘆了一口氣，其實陳杏兒她們說的沒錯，家裡的光景太差了，現下又多了一張吃飯的嘴，就算自己佯裝不在意，但口糧壓力確實大了不少。

  許桂香此時也在屋子裡坐立難安，她從路過村民的嘴裡知道了大概發生了什麼事，現下早就在門口盼著了。

  好不容易等陳音兒在拐角處冒了頭，忙迎了上來。

  「音兒回來了，媽應該去的，站了那麼久累著了吧。」語氣里滿是擔心。

  陳音兒搖了搖頭，遲疑一下，指著身後人道：「媽，這是上頭給咱們村派下來的大學生，叫顧明。」

  「媽曉得，你大腳嬸子剛才路過的時候都跟我說了，」許桂香笑了笑，走上前，語氣和善，「小伙子累著了吧？你們這些做學問的哪裡受過這種苦，大老遠的來了就快進屋歇歇，嬸子給你燒了點熱水，好好洗洗，鍋里還有稀飯和玉米窩頭，嬸子家沒啥好東西，但也餓不著，你在俺家裡住著，別嫌棄就是了。」

  那人抬了一下眼皮，語氣遲疑了一下，輕聲說出兩個字：「謝謝。」

  「謝啥啊，你們大老遠來幫助我們，該說謝謝的人該是我們呢！」許桂香態度十分爽朗，實在是因為她並不覺得多一張嘴吃飯是什麼大不了的事，至少，日子再差，也會比在老陳家過得好，「家裡幾個娃娃都出去打豬草了，屋子裡沒人，你自個兒直接進去就行，灶房裡燒著火爐呢，我怕你冷著。」

  「那……」陳音兒遲疑了一下，看樣子她媽接受這件事的速度比自己想像的還要快，「我媽都說了，那你就先進屋洗洗吧，有啥話，咱們待會兒吃了飯再說。」

  那人抬頭，深深看了她一眼，表情遲疑一下。

  陳音兒下意識覺得他想說什麼，「還有什麼事嗎？」

  那人搖了搖頭，推了門進去。

  許桂香自然也不肯閒著，開始動手拾掇屋門口的柴火，陳音兒上前幫忙，聽著屋子裡的動靜，小聲道：「媽，你真打算讓他住下來啊？」

  「不然還能咋辦呢？」許桂香手上不停，聞言就嘆一口氣，「音兒，我曉得你是擔心家底，但村長幫了咱們太多了，咱們得知恩圖報，總不能老是給他添麻煩，方才你大腳嬸子說了，這孩子也是農村來的，跟別的知青不一樣，我想那應該不嬌生慣養，也能吃點苦，咱們不指望著他點啥，橫豎也就多一口人的飯，日子這樣過也行。」

  陳音兒想了想，確實是這個道理，既然她媽沒意見，那自己也沒啥可在意的，也爽快道：「行，我聽別人說，他身子不大好，那地里的活計就不要他幫忙了，到時候咱們再商量看看。」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