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來日方長

  莫城看了她一眼，幽深的眸子帶著點點笑意。肖七七臉色更紅了，不知從哪來的勇氣，一把從他手裡搶過掃把菌，細聲細語地說：「這菌子鮮味重，土腥味也重，要先用佐料醃漬一下的！我來吧！」

  畫外音無外乎，這手續複雜，你是不會的。莫城眼裡笑意更濃，也不推辭了，豪爽地站起來，笑道：「我去給你拿調料！」

  肖七七想著早晨的蒸肉，猜想家裡大約是沒什麼調料的。不料莫城拿來一個方方正正的木盒，裡面一個格子一個格子分門別類地放滿了各種佐料，很是齊全。七七一看就知道，這些都是新購置。想必，他自己平時是不用的，而是新婚時，特別添置的。

  

  肖七七沒想到莫城如此細心，笑著看過去。

  莫城卻別過臉去，不自然地躲過她的目光道：「我去鎮上賣獵物，看到後就順便都買回來了。來日方長，總是家裡要用的東西。」

  肖七七聽著他這個「來日方長」，不免心裡又是一陣甜蜜。

  掃把菌洗好了，七七用姜、蒜、糖、鹽混在一起拌勻了，又添了點酒，就開始醃漬了。

  這一醃就要醃半天，否則不能入味。正好現在醃，晚上做飯的時候就醃好了。

  她忽然很疑惑。莫城又不知道掃把菌要提前醃漬，怎麼一回來就下水洗了？現在才晌午，又不是做飯的時候。

  思來想去，腦袋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她「噗嗤」笑出了聲。

  看來在山路上，不只是她臉紅心跳，他也一樣的慌亂無措。要不然怎麼會一回家就莫名其妙地洗上了掃把菌呢！

  這麼一想，肖七七覺得兩個人也算是半斤八兩，既然菌子已經處理好了，晚上是一定要上桌的！

  家裡沒有雞，肖七七大眼睛滴溜溜一轉，走到莫城身邊。

  想到他面對她，也不像表面那麼平靜，肖七七覺得有底氣多了，拉了拉他的衣袖，「家裡沒有雞，咱們，就做個掃把菌燉骨頭湯吧？」

  她知道家裡沒有現成的豬骨。這麼說，也不過是故意難為他一下。其實用家裡現成的野豬肉混著掃把菌炒了，也一樣很好吃。可她心裡就是莫名的有一股子壞水兒，想看看莫城怎麼辦。

  她可沒忘，他在山路上一句話，羞得她現在心還痒痒呢。

  莫城哪知道她的那些花花腸子。聽聞妻子要豬骨頭，也沒覺得為難。家裡雖沒有現成的豬骨，可是有頭野豬啊！跟肖七七說了句「稍等」，就大步去屋後的柵欄把野豬拉到了院子裡。

  這還是莫城給肖七七做聘禮的那頭，肖老爹又作為嫁妝送回來了。野豬家養不好，越是拖著豬越瘦。莫城本就打算儘快把豬宰了，擇日不如撞日，就今天一起收拾了。

  畢竟，他也想嘗一嘗妻子的骨頭湯。

  往日莫城都是直接將骨頭扔了，那屠戶賣肉，骨頭都是直接送的，可見沒人吃骨頭。今日妻子的做法，倒是讓他很好奇。

  莫城家裡有現成的宰豬工具，他怕肖七七見血害怕，尋了個藉口讓她進屋去。

  肖七七看著手裡被他塞的衣服，無奈地笑笑。尋了針線，仔細地給他補衣角的破洞。

  她以為會聽到殺豬撕心裂肺的嚎叫，沒想到只是悶哼幾聲。過了許久，手裡的衣服都縫好半天了，才聽到莫城在外面喊到，「七七，出來吧，這菌子也泡軟了！」

  肖七七走出去，那野豬果然已經收拾好了，滿滿一大盆的豬血，旁邊幾個大木桶分別裝著內臟和豬骨。豬肉被他分成了一塊一塊，和豬蹄一起用麻葉包成一包一包，也盛了滿滿兩桶。

  尋常人家吃肉，都是從屠戶那買個一小條，切成一片一片分著吃的，哪有他這樣，說殺豬就殺豬的？

  肖七七不禁有些得意，自己嫁的男人，是個有本事的。雖沒有田地，可是能給她更好的生活。這想法一冒頭，她又有些羞赧，真真是小家子氣，見識短淺的，人家殺個豬就把她給買通了。

  「我來幫你包這豬肉吧？」肖七七搖搖頭，搖散了腦袋裡的胡思亂想。走到莫城身邊。

  眼見肖七七走近了，莫城略有急切地說道：「這邊血腥味重，你不必過來了。去做飯吧！飯好了，我這邊也就收拾差不多了！」

  莫城說著，放下手裡的麻葉和豬肉，將裝著骨頭的木桶提到了爐灶旁邊，方便肖七七拿用，又回去繼續收拾那些野豬肉。

  太陽斜斜地掛在山頭，院子裡被金黃色的陽光籠罩著，溫暖又不至於太熱烈。

  肖七七走到莫城身邊，忽然用袖子拂過他的左臉。莫城身體一僵，疑惑地看向她。

  「沾著血跡了！」纖細的聲音帶著笑意，說著，把袖子上的猩紅展示給他看，仿佛在說，我哪有那麼嬌氣，一點血腥味就受不了了。

  她頓了一下，積蓄了極大的勇氣一般，緩緩說道：「嫁雞隨雞嫁狗隨狗，跟著你，不管以後如何，我都認！只是，你別跟我這麼見外了！」

  莫城認真地看了她一會兒，深邃的眼裡忽然蹦出笑意，好像冬盡春來，冰雪化成一條條溪流，流過青青的草地。他張張嘴，心裡有千言萬語，最終只是溫和的說：「先去做飯吧，我還沒喝過骨頭湯呢！」

  肖七七應了，走到爐灶旁，把掃把菌用清水洗淨了，放在一邊備用，又從木桶里拿出幾塊連筋帶肉的骨頭跟掃把菌放在一起。

  一切準備妥當，就開始做湯了。她先把蔥姜蒜用油爆香了，然後將骨頭和掃把菌一起放進去，加水大火燒開。不多時，香味就散發出來，整個院子都被香氣籠罩著。

  估摸著湯頭煮的差不多，肖七七打開鍋蓋將湯盛出來，出鍋前，撒了一把蔥花，然後用個稍大的盆子把湯扣住了。又讓莫城去地窖里把早晨吃剩的大碴粥端出來。

  鄉下人都在家裡挖一個地窖，冬暖夏涼，便於存放食物。

  莫城已經把野豬都收拾好了，正一桶一桶地放地窖放呢。聽到肖七七的聲音，趕緊端著大碴粥走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