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坦白之後
2024-06-17 05:49:20
作者: 青芒
桑田以為權城又要任性地不想回答了,剛想說算了,不想說就別說了,權城卻有忽然開口了。
「是。」沒有任何掩飾,只有短短的一個字,可就是這一個字,他說得沉緩又堅定,顯然是經過了一番深思熟慮的。
聽到這個回答,桑田的心猛然一滯,才恍然覺得自己剛才想要阻止,可能只是自己不想聽到真正的答案罷了。
想起包子可愛的小臉,天真無邪露出小白牙的燦爛笑容,軟軟糯糯叫著她媽咪的小奶音,還有權城對她極度寵愛的眼神,在這一刻都不受控制地刺痛著她的心。
桑田知道這樣是不對的,孩子是無辜的,權城對包子的疼愛也是理所當然,世界上有哪個父親不愛自己的孩子,可是……這種心痛的感覺已經超出了她自己可以控制的範圍,她也不想,可她控制不了。
看來,她還是高估了自己。
外面又下起雪來,夾雜著冰粒子落在院子裡的樹葉上,噼噼啪啪作響。
沉默了好一陣後,桑田才有些緩過勁來,深吸了一口氣,繼續問道。
「那,你要找的那個女人,就是包子的親生母親嗎?」
「嗯。」仍是只有一個字,淺淺淡淡,在瀰漫的夜色里仿佛帶著不可察覺的顫意。
桑田知道,那肯定是她的錯覺,權城這種人什麼時候說話會帶上顫音,這顯然是不可能的。
她腦子裡有些混混沌沌的,在再一次得到早已預料的答案之後,陷入一片轟鳴之中,她一邊想著包子的小臉,一邊想像著權城口中,那個叫做包子親生母親的女人,到底是個什麼樣子,不用說,就算不是傾國傾城,也必定是個美人了,這點從包子精緻的五官,靈動的大眼睛便能看出來了。
要不然,也不能權城如此念念不忘吧?
桑田想著張口再問,卻發現自己的喉頭哽住了,勉強自己發聲只怕也只能是語句破碎,突然將自己此刻內心的脆弱和疼痛,暴露在權城面前罷了。
她將喉頭的話咽下去,眨了眨眼,假裝被水晶燈強烈的燈光晃了眼睛,微微眯起了眼。
「桑田……」身旁一側響起權城的聲音,帶著擔憂,和不可掩飾的愧色。
他真的感到慚愧嗎?像他這種人,如此地不可一世,將他人的人生當做兒戲一般,現在被當面揭穿,終於知道慚愧了嗎?可是慚愧又有什麼用呢,不,沒有任何作用,只會更加提醒著別人自己曾經如何被他輕視和欺騙。
百轉千回,桑田的心仿佛被割下來仍在冰天雪地里任人踐踏了一整夜,又被扔進油鍋里翻來覆去反覆折磨。
出離憤怒之後,便已不再憤怒。
等眼睛裡和喉嚨里的酸澀全都消失後,桑田終於慢慢再次開口。
「我沒事。」
她說著,慢慢挪動一直放在沙發上的傷腳。
「桑田,你要做什麼?」權城的話有些緊張地跟了過來。
「我想下地走走。」桑田平靜地說,眼睛看了一眼自己的腳,然後低著頭開始找自己的鞋子。
權城知道拗不過她,只好起身幫她找到鞋子,然後彎腰低頭幫她穿。
桑田也沒有拒絕,只是直起身坐好,任由權城擺弄著她的腳,自己將臉轉向一側,空茫茫的眼神望向漆黑的夜色里。
耳邊是冰粒子砸在地上和植物上的撲簌簌的聲音,將這夜襯得越發地安靜。
鞋穿好,權城抬起頭來,看到桑田那一臉面無表情到漠然的樣子,心狠狠一揪。
她實在太平靜了,平靜得異乎尋常,習慣了她的鬧騰的權城,這會兒只覺得心整個地塌陷了下去,這種平靜讓他想到了幾年前的那次訣別,也是這般,就像是暴風雨前夕最後的寧靜。
「桑田,如果你心裡不舒服,就說出來。」權城的聲音裡帶著不用分辨便能明顯聽出來的酸澀,他多麼想桑田如從前一般地對他不依不饒,那樣的她至少還讓他覺得,她還在乎著他。
可是現在……
桑田轉過頭來,眼神如面上一樣平靜無波,她甚至牽起嘴角笑了笑。
「我沒事,真的沒事。」
她說著站起來,腳就像是沒有受傷一般,沒有歪歪扭扭地站不穩當,也沒有大喊大叫著喊痛,而是直接轉身就想走。
權城下意識地趕緊拉住她的胳膊。
「你去哪兒?」
桑田理所當然地道,「回家啊!我有點累了,想回家了。」
「回哪個家?」
「當然是我和我媽媽的家啊!」接著,桑田理所當然地報出了自己和老媽生活了多年的地址,然後用一種莫名的眼神看著權城,嘴角帶著一絲笑意,「看你問的,真是奇怪。」
權城抿唇,緊繃的嘴角和微微凝起的眉梢泄露了他的情緒,「桑田,我跟你的那個家,也是你的家。」
桑田一愣,眼神里的笑意漸漸褪去,垂下眸子沉默了,過了幾秒,耳邊又傳來權城緊繃的聲音。
「桑田,它在那裡等你很久了,你什麼時候能回來?」
此時的桑田不會知道,那座深藏在別墅區最隱蔽角落的房子,在無數個空茫的白天和黑夜裡,靜靜佇立,它一直在等一個人。
還以為權城說的是結婚之後從來沒在那裡長住的桑田,又是一陣沉默之後,才幾不可聞地嘆了一口氣,慢慢道。
「權城,你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意義呢?」
「……」
「我現在知道了事情真相,雖然也知道了你並沒有和別的女人結婚,可是,當初你隱瞞我你的過去,纏著我讓我和你結了婚,你騙了我是不爭的事實,我想你也不會否認這個事實了,否則今天不會把事情對我坦白。」
「或許,你有你的苦衷,也的確,這種事情對於任何人來說都是一道瘡疤,要在別人面前袒露傷疤並不容易。那時我和你剛認識不久,你難以啟齒,也可以理解。但是我覺得,既然這樣,你當時就不應該在那種情況之下和我領證結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