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6 暴君的自我修養
2024-06-17 04:27:32
作者: 糖酒酒
與風雨飄搖的皇城不同,此刻的癘人所內醫患同心,無論是病者還是太醫,都只有一個目的——扛過去。
儀鸞司滿城奔走,太醫院傾巢出動,就連臨時被封無晏一道聖旨,直接發配來這兒的封夜寒,也同樣忙得腳不沾地。
因為總有些高官家屬不聽話,需要他出手制裁一波。
比起儀鸞司這樣明面兒上的機構,他手下的人可謂來無影去無蹤,只要你有病,你藏多深咱都能把你抬這兒來。
原本他以為只有他會守在外面獨得清閒,卻沒料到封暄也帶著自己的家人來此,加入了他們的隊伍。
且封暄此人確有才學,竟能幫著太醫簡單分辨重病者與輕症者,著實幫了他們不小的忙。
「五弟實在閒的沒事做的話,大可跟著姚大人出所巡視,何必一直盯著為兄看呢?」
似是被封夜寒盯煩了,封暄終是有些無奈的開了口。
「大哥言重了,我並非無事,只是好奇大哥你為何不隨安定侯入宮,在這場巨變中求個機會呢?」
封夜寒把玩著手中的藥瓶,餘光卻一直看著封暄。
作為皇長兄,封暄這些年有多麼汲汲營營,他可都是看在眼裡的。
他不傻,明丘山上那件事皇上和表妹瞞得住別人,卻瞞不住他。
所以他知道封暄敗了,可若只是一次失利便失了信心,成了如今這副想養老的樣子,似乎也有些牽強吧?
「機會?五弟莫要誆我。」封暄冷笑:「先不說你那心細如髮的表妹,光是皇上便不好相與吧?」
「哦?看來大哥很抬舉我們皇上啊?」
封夜寒並不正面回答,只是笑。可很快他就笑不出來了,因為封暄竟毫不留情的刺了他一句:
「莫說為兄,單論武藝與心機,五弟你恐怕也不是皇上的對手吧?前世若非……呵,只需你不問世事混吃等死,就不准為兄拋卻外物一心報國了?」
說罷此話,封暄也不再理會封夜寒,竟徑直走向了一眾太醫。
而封夜寒也沒有追上去,因為比起與封暄爭執,他更在意的是他無意中刺出的,那句了不得的東西。
與此同時的養心殿前,有了老御史之言做餌,方才還因局勢而靜默的花太后等人,頓時似找到了主心骨一般。
是啊,封無晏都主動承認他鴞族的身份了,他還有可能留著他們這些與他不睦的知情人麼?
難。
很難。
所以他們現在要做的不是搖尾乞憐,而是奮起反抗。
當然,這個奮起也是要有計劃的,不能橫衝直撞,而應以理服人。
「皇上,他人暫且不論,作為你的母后,沒有哀家,怕也沒有你的今日吧?若哀家早知你乃異族,哀家也絕不會將你迎回朝中,助你登上這至尊之位的。怎麼?如今你翅膀硬了,所以要忘恩負義,弒母殺兄,屠戮滿朝文武了麼?」
花太后身為在場唯一一個,在身份上高過封無晏的人,自是第一個開了口。
而緊隨她的,自然是封祁這個已經忍無可忍的兄長。
「怎麼?皇上要將我們所有人斬殺在此,然後徹底洗去自己身上的污點,繼續坐這大燕江山麼?可笑,一旦我們出不去,這天下必會大亂,父皇在天有靈也絕不會寬恕你!」
有了他二人帶頭,其他朝臣也紛紛開口。
他們與其說是想讓封無晏讓步,不如說是想以此遊說一眾士兵,希望這些人迷途知返,莫要與封無晏同流合污。
只要這些人反過來將利劍指向皇帝,他們今日便還有生還之機。
同時,他們還要激起更多清流老臣的憤怒,尤其是顏江等手握實權,封無晏絕不敢亂動之人。
不得不說,他們的努力還是有效的,因為的確有一部分士兵眉頭微皺,似乎開始動搖了。
不過與他們為了這一點成績而沾沾自喜不同,封無晏至始至終都是漠然的。
目光掃過那一張張或憤怒,或狡黠,或畏懼,或失望的臉,他恍惚間又想起了三年前,他初到京城時,第一次見這些人的那一幕。
冷漠、鄙夷、蔑視,哦,還有無視……
煢煢孑立,踽踽獨行。
三年了,這些人變了多少副面孔他不知道,可他對他們卻從未變過。
「沒有你就沒有朕的今日?父皇絕不會寬恕朕?紙包不住火,朕終有一日會自食其果?」
封無晏冷笑:
「花明華,朕從不想成為皇帝,是你兒子早死,讓你空有太后之位,想握權卻無所依。承認自己的野心很難麼?」
說罷,他又轉向封祁道:
「父皇不放過朕?朕就會放過他麼?君無戲言,可他呢?他背信棄義虛偽至極,如果可以,朕寧願換去滿身血液,只求不與他同宗同源。」
最後,他薄唇輕勾,在夕陽殘血中看向所有朝臣,語氣桀然道:
「紙包不住火,可只要朕有滅火之能,又何必在意火外那層薄紙呢?至於賢君之名愛民之心,你們以為朕在意麼?」
「殺,不服者,忤逆者,妄言者,有怨者,殺,都殺!」
在封無晏丟下此話的瞬間,所有宮人已瞬間起身,身姿矯健的沖入了群臣當中。
花太后、封祁、呂洋、花青松……
所有朝臣很快被分成了兩批,在左者皆被宮人押解,在右者則依舊能安靜站立,只是他們終究是少數罷了。
「封無晏,你大逆不道!顏老將軍,方尚書,此子方才之言你們也聽到了,難道你們顏家與蕭家真要認賊作父,讓一個身懷異族血脈的暴君左右我大燕麼!」
落簪散發,花太后聲嘶力竭的質問道,不止是她,還有她身後一眾被押解的人。
看著這混亂而又殘暴的一幕,顏江與方堂終是搖頭上前,因為他們真的不能不管了。
一次性處死太后與幾十個朝臣,這實在是有傷天和的暴君行徑啊……
然而他們才剛剛出列,便有宮人飛身而來,顯然是不打算給他們說話的機會。
同時傳來的,還有皇帝那冷漠至極的聲音:
「二位皆是惜若的長輩,朕不欲與二位為難。但朕心意已決,所以只能請二位先行出宮了。」
眼見幾名宮人便要把顏江與方堂帶走,一道聲音卻略顯嘲諷的從人群外傳來:
「我家長輩皇上要為難,那我呢?我若忤逆皇上的意思,皇上是不是也要把我殺了啊?」
封無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