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金石人

  回到家，二丫掐下新鮮生菜和芝麻菜葉子，黃瓜切片西紅柿也切片，丟一塊後，再放幾支嫩豌豆莢進去，當然也不能忘了新鮮羅勒葉，然後兌入油和果醋比例為一比三的油醋醬，少少地加些鹽，一道夏日蔬菜沙拉便大功告成。

  配一杯紫蘇薄荷汁，和一塊昨天剩下的麵餅，簡單的一餐就此完成。

  娘還沒回來，二丫見還有時間，便和面並燒熱烤爐，替她烤了幾隻麵包，等她回來便可與沙拉享用。

  做完這些後，二丫洗乾淨手臉，又出門去了。

  這回，她要去請那位傳說中的竹匠人出馬，替自己打造一堂新穎獨特的竹子家具。

  接貨郎的提示，她走過層巒蒼翠，翻過後山，見山下一帶清溪，溪外儘是竹樹。依山臨水間，有一所茅屋，除屋頂外，都是竹製，門前一塊大石，上頭漫不經心地刻了「竹天」兩個大字。

  看來是這裡了。

  二丫走上前去，擦擦額角的汗，叩響了竹扉的門。

  裡頭悄無聲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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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丫心裡一緊，難道老匠人上山去了？自己走了一個時辰，竟是撲了個空麼？！

  不甘心之餘，她又敲了一回，這次，用的力道大了些。

  然後，就聽見裡頭不耐煩的咳嗽聲。

  二丫放下心來，看來人在，只是不願應答而已，如此看來，貨郎說老頭脾氣古怪倒是不虛。

  門裡的陰影地，出現一個消瘦矮小的身影，向外張了一張，復又退進暗處，餘下個混沌不明的輪廓，那身形像是削石而成，幾可見刀痕，巋然不動，卻不知怎麼的給人一種硬到極致的感覺，仿佛碰上去，便可隨時進發金石之聲。

  看上去就是個不好對付的傢伙。

  「家裡沒人，快滾！」

  果然不出二丫所料，金石人一開口，就是毫不客氣的逐客令，語氣冰冷，完全沒有迴旋周轉的餘地。

  換一般人，只有尷尬而退的份了。

  可二丫又豈是一般人？！

  「大爺，您吃飯了嗎？」

  二丫笑眯眯地舉起自己帶來的一隻荷葉包，裡頭裝著四隻巧克力胡椒薄荷可樂餅，炸得焦香撲鼻，就算隔著新鮮嫩荷葉，也擋不住鮮嫩細潤的香氣。

  裡頭的人明顯猶豫了一下。

  不管什麼樣的硬脾氣，面對吃食尤其是美味時，都免不了軟下三分心腸。

  食物無罪，再說了，無論怎麼樣，都不能虐待自己的腸胃，放著眼前的佳肴不動心吧？！

  黑影從暗地裡走了出來，二丫這才看清：老竹匠身量不高，黑衣黑纏頭，束得極緊，顯出這個年紀少有的蜂腰，細長腿，手裡握一管竹刀，利刃上閃著森森的寒光。

  身形不老，臉卻滿是皺紋，顯出真實年齡，嘴角邊幾乎都是褶子，唯有一雙眼睛，跟手裡的刀一樣，往人身上一看，就是一個洞，著實犀利。

  「平白無事獻殷勤，一定沒好事！」老人盯住二丫，並不在意她的臉，只關惦她手裡的荷葉包：「說，裡頭是什麼？」

  二丫笑得不懷好意：「別管是什麼，您再看看這個！」

  伸手進懷裡掏出只手掌高的瓷瓶，是洪五最喜歡的蓮花白，這個天用新鮮蓮花蕊配二丫自家純度極高的綠豆燒吊出來的，湛洌柔香，不辣而甘，不過也別因此就小看了，這酒後勁甚大，好在進喉不爆而潤，醉後不會叫渴，更絕的是酒不上頭，就過了量，睡一覺也就罷了。

  一見有酒，老竹匠嗓子眼就開始冒煙了，不過他到底是經過場面見過風浪的，畢竟不會為一包可樂餅和一瓶好酒，就改變態度。

  不過當然，心裡會有些動搖。

  「這好酒好菜的上門，不必說一定是求我做事了。」老人臉上一絲笑容也沒有，黝黑中發黃的皮膚好像皮革一樣堅韌：「說不得，雖你小丫頭走出一頭汗來，我也不能接這活計。天熱起來了，我干不動，寧可就這竹林里歇歇，你不急的話，秋天來吧。」

  二丫竟沒說什麼，更沒堅持，放下荷葉包和酒，脆生生地說句慢用，轉頭就走了，額角上的汗也沒拭一把。

  老竹匠有些詫異地看著她窈窕遠去的背影，一時竟忘了叫她帶走留下的吃食。

  第二天，二丫又來了，來得更早些，天還沒亮呢，老竹匠就聞見外頭傳來奶酥點心的甜香，馝馞醉人，還有隻熱氣騰騰明顯才出爐的大麵包，開始他當是發糕，拿到手上才發覺不對，沒那麼油膩，卻更有一股子面香，還有奶油氣。

  當然，酒更是少不了的。

  這回他沒開口說拒絕的話，卻也沒點頭。

  二丫依舊笑眯眯地放下東西就走，只問了三句：「昨兒的可樂餅還適口麼？裡頭是土豆泥和玉米粒的，搭配起來還行麼？酒別一次貪杯喝太多，我今兒又帶了。」

  老竹匠忙叫住她：「不行！你拿走！我從不白收別人的東西！你別叫我為難，拿回去拿回去！」

  二丫笑容滿面，和煦如春風：「怎麼叫為難呢？您不吃，就放在門口，夜裡來了野獸，給它們吃不就完了？我好容易拿來的，絕沒有再往家帶的道理！天熱，您別在這門口站，回去歇著吧，我還有事呢，我走啦！明兒見！」

  老竹匠連叫幾聲叫不住，只得眼睜睜看她去了，口中不由得喃喃自語：「這麼好的吃食，餵山上的野獸？！天打五雷轟啊！」

  沒得說，依舊只得捧在手心裡，帶回了竹屋。

  二丫遠遠躲竹海里看見這一幕，偷偷笑了。

  她看得出來，金石這是要開的節奏！

  也是嘛，在自己的美食轟炸面前，禁得住一次已是異人，禁得住兩次那就是怪異之人了，禁得得三次？

  對不起，二丫有充分的信心，這樣的人世上還不曾出現過呢！

  明兒再來，這事有戲！

  拍拍身上的灰，二丫立馬又向回趕，她沒忘記，今兒還有件大事呢！

  田家祠堂門口，得跟田壯這廝錢地兩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