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開小差也會傳染！

  原來是這個！

  二丫站在原地，一時沒說話。

  金黃色的陽光，透過窗紙遍灑進來，光中微塵起伏如霧，又似透明綃紗，綃紗籠罩屋中央的女子，身形纖秀，面容沉靜，松松挽髻，沉靜面容，衣袂被輕風飄舉，不知何故，隱然竟洛神之姿。

  順哥傻傻地看著，生出些不合時宜的想法來。

  他本是城裡生城裡長的大家子弟，又是家中長房獨孫，生下來也是老婆子丫鬟們捧著伺候，莊家在城裡也算望族，畢竟此地以商賈起勢，最出風頭的蘇家，也是生意場上的強手，所以買賣人身份並不低。

  所以他自小便算是見識過各色美人，無論是市井小戶人家的女兒，到店鋪里來買點心，還是大宅後院的小姐，跟著娘出客過堂會，都曾從印進眼前，卻從沒有一位姑娘，刻進他的心裡。

  究其原因，無論小戶人家還是大家閨秀，都困於禮儀習俗，尤其在他面前，就算有些性格的，少不得也裝得嬌柔可人，楚楚可憐，以博他歡心。

  卻不曾想，他順哥最看不得的，就是這些個矯揉造作。

  是什麼人就是什麼人，他又不傻，世代生意人的血脈，早造就出他一雙觀人察事，犀利不容沙子的雙目，別說刻意，就一時不小心流露出的真相，也逃不過他的眼睛。

  這些閨女小姐們，其實看中的並不是他，而是他背後，莊家這塊金字招牌。及到換一位世家子弟，只怕也是一樣的表情，一樣的造作，一樣的求人垂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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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透這個道理，順哥便就看不起這些人了。

  所以，這位農女的不當回事，就顯得與她們格格不入，甚至與眾不同了。

  她並不特別看重他，有他沒他一回事，完全只當他是個合作夥伴，對自己甚至否定不如對爺爺和娘那樣上心。

  順哥沒受過這樣的冷遇，如果說這能算冷遇的話。

  再加上個那位少年。

  無論外形還是氣度，都與自己不相上下，甚至隱隱有超出的趨勢……

  然後，又跟她的關係如此親近……

  「順哥，拿我的印來！」

  莊老太爺一聲利喝，打斷了順哥的胡思亂想，原來老人家看出孫兒的神遊心思，也正好藉此催促二丫快下決定。

  他低頭在懷裡掏撿，趁機掩飾慌亂不安。

  莊大奶奶哼了一聲：「田姑娘你這走神的毛病看來會過人！我家哥兒多少伶俐一個人，到你這兒走一遭，眼看也傻了。」

  這話其實雙關，莊老太爺哈哈直笑，文哥偏了頭誰也不看，順哥更是從額角一直紅到了脖頸底耳朵根。

  唯有二丫，懵然不覺，見莊老太爺要拿印下押，忙將契約捏在手中：「老人家，我這還沒開口呢，您怎麼就急起來了？」

  莊老太爺眼神一冽：「怎麼？你不肯？」

  二丫身姿纖弱而挺拔如松，目光平靜卻十分堅定：「不是不肯，不過您定的這一條，實在太過牽強。」

  莊老太爺冷笑兩聲：「這話怎麼說？難不成你現在就存下了過河拆橋的心？！」

  莊大奶奶的語氣也不太好聽了：「丫頭，不是我說句難聽的話，你現在還沒成事，自然不曉得這生意場上的奸詐。將來你做得風光了，自有小人們貼伏上來，沒有我們替你審著把著關，你就上了當也不曉得怎麼被賣的！我也知道，你野心不小，做點心不過是其中一項，你那些寶貝草兒們，將來能成的事也多，你是怕我莊家只會做點心，別的事上，幫不上你，所以不願樣樣都跟我們捆在一起，是不是？」

  二丫笑了一聲，抬起了眼眸，霎時間，莊大奶奶只覺像是有一道凜冽的刀鋒射來，迫人的氣勢竟是令她渾身一震，心尖上像是被什麼揪了一把，瞬間急跳如擂鼓，已到了口邊的話頓時凝固在舌尖上。

  「大奶奶果然料事如神，您說的每一句都在理，就只一樣，您估計得不對。」

  有二丫的目光壓制著，莊大奶奶只哼了一聲，以示回應。

  「哪一樣不對呢？那就是人心。您錯誤地估計了我的心。您算準了我做出名頭後，就一定會拋下莊家，另攀高枝是不是？所以才要在協議上多寫這一條，綁住我，是不是？」

  莊大奶奶動了動身子：「何必說綁這麼難聽的事？你自己也提過，合作是大家得益的事嘛！」

  二丫點頭：「沒錯，是大家得利得益，所以才不能只局限於您一家。您剛才的意思我都明白，無論是怕我過河拆橋也好，還是怕我做大了，想著藉此機會，莊家也正好可以涉獵其他方面，」

  聽到二丫如此直白地說出了爺爺和自己心中所想，莊大奶奶不由得暗抽一口涼氣，不過二丫的話還沒說完，也沒有給她詫異和辯白的機會。

  「這樣當然沒錯，生意人麼，就應該這樣想。不過爺爺，大奶奶，還有條生意場上的定例，您們是不是忘了？」

  莊老太爺冷哼一聲：「老夫坐震莊家多年，什麼樣的妖精鬼怪沒見過？要比風浪，怕不比你丫頭人還高些麼？可笑你倒反過來問老夫這樣的話！」

  二丫還是微微點頭，隨意地勾了勾唇，眼神中掠過一絲玩味：「這就對了，那您該比我知道，專業的事，就要交給專業的人來做，這樣一句話吧？」

  莊老太爺怔了一怔，莊大奶奶更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二丫嘿嘿一笑：「沒聽過？那我來解釋……」隨即口若懸河，連著說了五分鐘沒歇氣，將現代經營理念中關於分工細緻的好處，洋洋灑灑說了幾大千字。

  莊老太爺和莊大奶奶聽得眼都不眨，然而並沒有什麼太大用處，很多術語他們不懂，很多理念還是頭回聽說，不過精神倒是領會得差不多了，那就是蛋糕這麼大，一個人一張嘴，吃不完就算了，說不定還給把盤子越做越小，不如大家共舉，反是多方面同贏的好事。

  「人說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莊大奶奶不由得感慨：「想不到姑娘你年紀這么小，懂得竟這麼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