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簡單精緻的飲食

  娘瞪大眼睛看著二丫：「丫頭，你怎麼這麼自信？這話可不能說過頭！你才好些，」意思是腦子才清爽些：「怕還不知道村裡的事，這姓全的小子就是個生事的白日鬼！你惹上他，麻煩可就大了！」

  二丫還是笑：「他是白日鬼，我還是水鬼呢！怕什麼？躲著他就不惹咱們了？今兒這件事不就是碰上的麼？不也順順噹噹地化解了麼？」

  二丫娘張了張，咀嚅著竟無言以對。

  「娘您看出來沒？這全少爺天下只怕一件事，」二丫笑彎一雙月亮眼：「那就是美食！只要咱們做得出好吃的，不怕他來搗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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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丫娘還想說什麼，卻叫二丫一個擁抱堵住了嘴：「別擔心了娘！天下的事不是怕就能怕出條路來的！兵來將擋，水來土淹不就行了？！明兒您早點叫我，我還得去油坊跟老闆談賒帳的事呢！」

  二丫娘心說這丫頭果然大了，又跟她爹一個脾氣，不怕事多麻煩，就怕過不好日子。

  「行啦，既然如此，你快點睡吧！」娘端著清油燈向外走去：「你那件出客的褂子破了，我這就替你補補去！」

  二丫頭一挨上枕頭上微微起鼾，娘在外間穿針走線的，聽見這小小的聲音，忽然心裡覺得踏實許多。

  次日二丫不待天亮就起身，睡得沉又睡得香，就算少幾個時辰也夠了。

  她先去果園裡澆過一遍水，眼見種下的各路香草們都有躍躍欲試出芽破土的樣子，心裡大為滿意，桃樹上的枝條關節處，也開始慢慢萌芽，果然如洪五所說，這果子是晚種，雖不比別人時節早，卻一樣不落地出了頭。

  她細細查看過，因初春的天氣尚未回溫，因此蟲害還沒有降臨的趨向，有幾隻趴在樹幹上的陳年蟲殼，都叫她捏下來丟進泥里好一通踩，直到化成肥方才算甘心。

  然後再看看蠶豆苗，因豆類在開花結果的時期需要非常多的水分才能結出飽滿的果實，她特意多走幾回，澆多些水，以保證這些小眼睛們個個喝足只只滿意。

  「本姑娘可算在你們這些傢伙身上出夠力氣了哈！」一身大汗之後，二丫叉腰喘氣，對著蠶豆花們板起臉來訓話了：「你們可得卯足了勁地給我躥豆莢！一個豆莢也不許空！每隻至少得五粒以上！」

  好好教育過蠶豆花們，二丫回家擦了把汗，正好，娘的早飯也燒好了，正擱在窗台上晾涼呢！

  土豆蒸熟了之後捏成小丸子，丟進麵湯里，好像一隻只元宵，鹽下一小撮，油只得幾滴，不過，也夠香了。

  都是糧食的純真本味，不參一點雜質的，是因陋就簡的吃法，也是一點不浪費的日子。

  二丫湊著碗邊喝著，邊吃邊給娘許諾：「等過一個月，咱那林子裡的新蠶豆下來了，您就看好吧！蠶豆煮熟，加入豌豆，大蒜，小茴香，新鮮香草，薄荷，香菜，攪拌成泥狀，做成丸子，煎熟，那就一個美！」

  這是她從前常做的豆沙拉丸，專供素食主義者享用，因做得清淡可口，常常供不應求。

  娘卻聽得一頭霧水。

  什麼新鮮香草又是小茴香的？都是什麼玩意？

  二丫也不解釋，拉拉身上的布衫，笑眯眯地起身：「娘，您就等著過好日子吧！我走啦！」

  出門後才走不多遠，二丫就看見田埂上站著個人，雖是鄉村地方，河邊卻也有幾株桃花柳樹，因不是種出來求果子的，那桃樹便早早就發了花，紅紅綠綠，間雜好看。

  人就站在樹陰下，不知看些什麼，面目清冷，碧衣翩然，長身玉立，宛若修竹，間或零散的花瓣被風拂下，落在他肩頭，讓他雋秀無雙的眉目間染了淡淡溫柔，恰如水墨畫中人。

  這樣一個人，竟會是啞巴？！

  二丫心想老天有時也太不公平，不過天意難測，既然自己能變聰明，這帥哥會不會也三不知地開得了口？！

  「啞巴！」二丫從背後叫了一聲：「你倒趕早！怎麼不再早些，也好幫我擔水澆園子！」

  啞巴回過身來，望著她笑了。

  「我知道我知道，」二丫自問自答：「一定是你三姨，不讓你太早出門是不是？規矩大是不是？必得陪她用過早飯，才放你自由是不是？唉做父母長輩的都一樣，別問我怎麼知道的，都一樣一樣的。」

  啞巴還是笑，本來有些繃住的臉，在看見二丫那一剎那化霜如水。

  「走吧，跟我去油坊，那老闆不識貨，放著我這樣的未來大客戶不肯賒帳！」二丫邊走邊說，啞巴默默守在她身邊，一步不離。

  山泉水沿著他們腳邊緩緩地流淌，碧綠深沉，碰到河心幾塊攔路的石頭，偶爾翻出幾朵浪花，旋出幾個旋渦，又很快地趨於平靜，洋洋灑灑地向前流去。、

  到底是三月底了，風也暖洋洋地，拂過水麵，吹起微微一陣細波，夾起一股濕潤水汽，撩在二丫和啞巴的身上，他們同時打了噴嚏。、

  兩人同時一怔，過後異口同聲地笑了。

  「這天熱起來了，」二丫擦了把臉上的汗，「娘不該給我穿這麼多，裡頭一件小襖熱死人了！」

  啞巴拽下路邊一根不知什麼樹葉，大巴掌似的一片，替她在臉旁微微扇著風。這許是他的習慣了，總是二丫說句什麼，他不說，而以動作回應。

  二丫有些不好意思，若在從前腦子糊塗也就罷了，現在人事俱知，還能總麻煩人家？

  「沒事，」她又擦了把汗：「哪裡就熱到這樣起來？再說我小門小戶的，沒這個福氣指派人。哎對了啞巴，」她正猜猜他三姨早起給他吃什麼了，不想啞巴卻忽然收起葉子，從懷裡掏出塊汗巾來。

  松江白綾，漿洗得乾淨整齊，上頭連一絲土塵也不見，雪白得跟才剝出來的春筍似的。

  啞巴向前伸了伸手，示意二丫用這個擦汗。

  二丫不知怎麼的，臉就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