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好漢會種樹

  不知是不是酒的作用巨大，又或是看在啞巴面上，大漢臉色和緩下來，手指放進嘴裡打個唿哨，將狗叫進屋去了。

  二丫這才勉強從啞巴身後出來，臉上訕訕的。

  前世她的死穴就是怕狗，今生想不到還是一點長進也沒有。

  啞巴這才扶她出來，又推她向前，意思叫她開口。

  

  「這位英雄，啊，不對，這位好漢，也不是，這位師傅，」二丫笑得甜如野蜜，和順似春風：「聽說您精於養果子種樹，小女子我實在渴慕已久，因此今日特意登門求教，望您能不吝賜教！」

  這些文鄒鄒的話簡直要了二丫的老命，是她搜腸刮肚好容易從前世看過的古言中挖出來的，可聽進對面那位黑臉大漢的耳朵里，卻哪兒哪兒都不對勁，臉盤子立馬又向下沉了幾米。

  「你小子跟這傻丫頭是不是都叫雷劈壞了？怎麼說出話來我一句也聽不懂？這傻丫頭平日我看著還好，怎麼今兒嘴巴叫蜜蜂叮腫了似的不說人話？！這他娘的蚊子哼哼的，唱戲呢？！」

  啞巴又輕輕踩了二丫一下，再將她向前推了推。

  二丫清了清嗓子。

  不會說人話是吧？

  聽不懂正經官方語言是吧？！

  「好吧我給您老翻譯下！就是說，看在你會伺候果樹的份上，我大老遠趟著冷水來找你，還特意帶了禮，」二丫換了付臉色，雙手抱在胸前一臉橫不吝愛誰誰的表情：「不過一來就叫狗招呼了，因此嚇得失了魂。話說到這裡，你到底會不會種果樹啊？！」

  大漢差點被她的話嗆得岔過氣去，啞巴卻不出聲地笑著，漂亮的眼睛彎成小月亮，掛在濃密的劍眉下。

  「你這丫頭二天不見可長出息了！怎麼跟你洪大叔說話呢？」大漢原來姓洪：「平時你雖來這裡不多，到底不是認不得我吧？怎麼傻子不傻，倒成個小辣椒了？」

  二丫不耐煩地跺腳：「冷死我的腳了，我家桃樹快被田老三折騰死了，你到底有招沒招？沒招我要回去了，這石頭擱得腳底板生疼！」

  洪五也哼了一聲，偏身讓路：「大門沒關，你自己不進怪誰？說實在的要不是看你跟啞巴交情好，你爹跟我排位又都是個五字，小毛丫頭就沖你剛才那幾句話，老子就要好好教訓教訓你了！」

  二丫正走到他身邊，聽到這裡便揚首沖他做了個鬼臉，洪五舉起碩大的巴掌作勢要打，二丫猛地抬頭扁嘴，然後便忽地一笑，剎那滿目華彩頓現，宛如三月枝頭盛開的冰雪梨花，有傲人幽香浮動：「洪叔，你真打啊！」

  一對形狀優美，點漆似的明眸，明澈如清泉，幽黑似子夜，就像是最清的泉水裡養著的兩丸水晶，黑白分明，顧盼間熠熠生輝，灼灼瑩瑩地，看在洪五臉上。

  這一笑加一眼，將洪五一肚子氣笑沒了，心也看軟了，可巴掌頓在半空中也不是個事啊，於是便不輕不重地，打到了二丫身後的啞巴身上。

  啞巴沒吭聲，只略皺了皺眉頭。

  洪五立馬又後悔了。

  「唉打你倒是容易，你三姨又有得叨叨了！下回也不知能不能再喝到她燉的好山雞湯，還有野鴨餛飩鍋……」

  啞巴笑著拍了拍洪五的肩膀，然後將食指放在唇間，噓了一聲。

  洪五放聲大笑，聲如洪鐘：「就知道你小子心裡向著我，還好，還好，哈哈！」

  二丫在前頭聽得一字不差。

  怪不得啞巴跟他交情好，原來他三姨跟人家有交情哪！

  還有什麼山雞湯，野鴨餛飩鍋，聽起來都是他三姨的拿手菜嘛！

  什麼時候自己去偷個師就好了！

  走進茅屋裡，二丫這才覺得人真不可貌相！

  洪五外形粗獷，可家裡卻收拾得清爽乾淨，有序有列：

  案凳俱全，且簡要實用，但色澤極沉，近荸薺色，又泛紅，看不出紋理，又不刻意著漆，因沒有浮光，一看便知不是平凡材質。

  里外兩間屋子，窗戶開得大光便透得足，因此並無一般農家進門就黑了天似的混沌，明明朗朗的。、

  外間桌上正放著一隻吃飯大的碗，白色粗磁，卻潤厚結實，二丫走近去看，裡頭原來又不是飯，填著又不知什麼名目的土茶，葉闊梗粗，塞了滿滿半盅，湊近了聞，無香無味，只不知喝進嘴裡怎麼樣。

  「怎麼？想試試？」洪五哈哈笑著，他要麼不笑板臉，要麼聲音就大得跟正月初一和尚廟裡撞鐘似的，二丫覺得有他在身邊，積攢了幾個月的耳屎就快保不住了，窸窸窣窣直向外掉。

  啞巴拉她，示意別輕舉妄動，這一拉倒拉出二丫的不服來。

  想當年在我國外進修，生茴香根不也抓起來就啃？！甜菜根，大黃莖，鮮山葵野芥菜頭，姑娘我什麼沒嘗過？！

  啞巴還是不放鬆她，不讓她過去，卻指她家果林方向，又看洪五，眼神里有些發急。

  洪五會意，還是聲如洪鐘地笑：「知道知道，先說正事嘛！丫頭你也別急，這茶得等你走進再試，回家就能睡個好覺了，哈哈！」

  二丫更加不解，喝茶不是解乏接神的麼？什麼時候成了安眠的利器了？！

  洪五卻不提這事，眼珠子一瞪，人立馬正經起來：「我說丫頭，你來是不是為了田老三釺枝釺得太狠，傷到你果樹根的事？」

  二丫嘴裡呀了一聲，立馬抱拳做受教狀：「恩公真乃神人也！你怎麼知道的？」

  洪五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好像要把她話裡頭一句戲文趕到九霄雲外去似的：「廢話麼這不是？去年春年他就開始張羅這事，一直賣到秋播，連果實爛出來的種子都賣了個精空！」說著照地啐了一口：「這狗東西眼裡就沒別的，除了會伸手撈現成的銀子，一點他娘的長遠想頭沒有！」

  長遠想頭？！

  這話對了二丫的路子，瞬間她對這位洪五好感度大漲！

  果林這個事吧，它就是得有個長遠的想頭，也就是常說的，深謀遠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