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曲線救國

  罵罵咧咧聲中，二丫挽起娘面色自若地向前走，婦人有些發抖：「丫頭，這不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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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丫笑眯眯地回：「娘，周圍是不是有狗叫？太吵了我什麼也聽不見？哎二伯伯家在哪兒？是不是那邊那大一座場院？」

  田媽媽抬了抬頭，又黯然垂了下去：「就是那邊。「

  二丫倒精氣神很好，還邊走邊評論人家的屋子：「喝果然氣派，好大一片桃林哪！」

  二伯伯的家，隱在一片粉霞之後，一口大塘邊，數百株桃花粉苞初放，鮮瀅不可方物，映在水塘中與天光相接，真跟仙境似的。

  走近了看，二丫見一道高大的夾牆立著，都是新整的青磚，牆頭上栽滿了酸棗樹，密密匝匝的，就跟牆上有一層紫褐色的覆霧檀邊似的，直到看不見的盡頭迤出去。

  有幾個村裡的婦人，瓦盆大的臉，鯿魚寬的腳，凸著肚子，夏布衫子漿得鐵硬，兩肩上架得空空的，口裡嚼著甜瓜，吱吱呱呱地不知說著誰家的是非，聽見腳步響，黃瞪瞪的眼珠，便直向她們這邊瞟過來。

  「愛嗎不好，這不是田家那兩孤鬼兒來了麼？快快，將甜瓜收了，沒的便宜這兩賤貨！」

  邊說，幾個婦人邊收拾著就向後逃去，飛也似的快，待二丫走到門口，就只遺留下一地的口水和瓜籽瓜皮了。

  二扇黑棗木的大門緊緊閉著，鴉雀無聲。

  「開門哪，有人沒有？」二丫揚起嗓子叫了一聲。

  依舊悄無聲息，連風都不敢從這兒走了似的。

  婦人拉了她一把：「算了算了，走吧。」

  二丫哼了一聲，正要走上去敲那門，敲出個驚天地泣鬼神，嚇不死你也吵死你的架勢來時，忽然衣服後擺被人拉了一下。

  她不耐地向後推手：「娘，別急嘛！」

  觸手過去，卻溫潤幽涼，好像碰上一塊好玉，連心都沁進冰里，涼了一涼。

  二丫回頭一看，竟是那張半夜才見過的，熟悉的臉，帶著淡淡地笑，沖她點了點頭。

  白天看他，果然更比傳言中清雋秀逸，一裘綠衣合體地攏住他高挑的身形，長身玉立，宛若修竹。

  桃花討好地落下，紛紛揚揚鋪墊在他的肩頭，粉色的艷影在他雋秀無雙的清冷眉目間染出韻色，淡淡溫柔，恰如水墨畫中人。

  若再配上紙扇，嘩啦一響之後就好做詩了。

  電影裡江南四大才子，大多是這種形象。

  不過當然了，現在不是演電影，啞巴，也不是什麼才子。

  啞巴念不出詩的，紙扇？也不適合農人。

  所以，當他出現在這裡，以一個農家啞巴的身份時，才不算突兀過份。

  「你怎麼來啦？」二丫見是他，興奮地笑起來了。

  田媽媽更當來了救星：「啞巴你快替我勸勸二丫，她，她在這裡造反呢！」

  二丫更笑：「娘你是不是糊塗了？啞巴怎麼勸人？」

  說著又要向前，不料衣服一緊，回頭處，見衣角，果然還攥在啞巴手裡。

  十指修長白皙，關節處細嫩圓融，全然不像一個勞作者的雙手。

  吳家三姑娘，不知是不是當他女娃兒一樣的養？

  啞巴自然不會說話，可他的眼神卻很明顯。

  別去，再敲也不會開門的。

  二丫來了氣：「你鬆手！今兒叫你看看本姑娘厲害！他不開門我不走，不信試試！」

  田媽媽愈發著急：「哎呀你不能蠻幹啊！這是你二伯伯家啊！他是田家的族長啊！你得罪了他沒有好處的啊！」

  啞巴倒是一聲不吭，嗯也不嗯，卻悄悄鬆開一隻手，手如玉雕，指尖潔白，指甲如貝明光瑩潤，泛出健康的粉色。

  二丫見這手實在漂亮，不由得看住了，卻見那手空中一拐彎，直偏向東南邊去了。

  嗯？這什麼意思？

  啞巴淡淡一笑，指尖卻牢牢堅持著那個方位。

  二丫明白了，這是在給自己指條明路，曲線救國呀！

  二話不說，撒腿就撤，田家媽媽一臉怔然地看著她去，不知該喜還是該急？

  東南邊有什麼？

  難不是是個偏門？

  繞過去一瞧，二丫笑了。

  苕苗兒黃蒿東一株西一絲長得齊胸高，蓋住了大半，山牆根草棚子底下垛得老高的劈柴，柴垛下不時有聲音人聲傳出來。

  「去他娘的，你怎麼把那兩娘們勾來了？今兒晌午本預備燉雞的，她們進來聞見味兒怎麼說？！」

  「哎呀我的族長大人，來就來唄！橫豎她們在門外進不來！敲死也不給她開，不就完了！廚房離大門八丈遠呢！對了燉雞得用些蘑菇吧？我這就從柴門那邊出去，山上有條小道只有我知道，我這就采些回來！」

  話音未落，一個肥肥矮矮的婦人身影，從柴垛下艱難地擠出來，臨到直起身來時還被一根叉枝勾了裙邊，差點沒摔個狗吃屎。

  好在有人及時伸出援手，免了她行見面大禮。

  「哎呀運氣真好，要摔時就有根柱子來扶，真真時運到了！」婦人笑得合不攏嘴，直到抬頭看見二丫，那笑才凝在了嘴邊。

  「您這是去哪兒啊？這麼火急火燎地正門也不走，要鑽狗洞？」二丫叉了手，似笑非笑地攔住了婦人的去路。

  婦人吃了一驚，慌得向後退去，卻無路可退，後背咚地一聲撞在柴木堆上，不覺叫了聲：「媽咧！」

  田媽媽這才趕到，看見是她，忙不迭陪笑請安問好：「他二娘娘，可有日子沒見了，可還好麼？」

  二丫明白過來，原來這就是二伯伯的媳婦？

  婦人四十餘歲，白淨面皮，腰粗背厚，胖大身體，二丫立刻就認出，她就是剛才在門口吃瓜，並第一時間看見自己來了提出要逃的那位。

  「二娘娘，您走得那麼急，我還沒來得及跟你問安呢！對了今年天氣熱哈？甜瓜上市上得挺早吧？」

  二娘娘惱羞成怒：「扯你娘的臊！你們幾個鬼鬼祟祟蹲在我家柴垛這兒幹什麼？難不成要偷東西？」

  說完，猛地一把掙開了田媽媽過來挽她的手。

  「別碰我！誰沾你誰晦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