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一劍斷流

  天段府與青平府之間有兩條官路、一條水路互通，兩地之間多有山巒，因此途中都有山匪潛匿，劫道為生。

  水路上更是有水匪劫船，除不盡，殺不竭，簡直是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實在是窮苦鬧的，據說青平府土地兼併尤為嚴重，民怨沸騰，偏生任何反抗都是蚍蜉撼樹。

  據說青平府有許多冤魂索命的慘事發生，地主老財們家裡都供著金身佛陀，一日三拜，那些江湖術士，奇人異士，地位極高，貌似還衍生了一個往生寺，專司超度亡魂，住的都是惡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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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虎陽鎮上有些傳言，林濁江聽到隻言片語，只當是說書來聽，有些東西、有些事情，不切身經歷，切身感受，是無法感同身受的，也很難想像勢態情形。

  東路山巒間，有一座易守難攻的險峻山寨，這裡住了百餘山匪，大當家叫鐵橫刀，寨子號稱血刀寨。

  五年前，鐵橫刀只是一個亡命徒，心冷手黑，是寨子裡的一把好手，當年有一位背劍俠女從天而降，肆意屠戮山匪，無數人哭喊求饒，鐵橫刀哭得最慘，說什麼活不下去了落草為寇，誰有活路肯刀頭舔血當山賊？諸如此類的話語，如泣如訴。

  女俠起了惻隱之心，誅殺惡首，讓鐵橫刀當了頭領，守規矩辦事，一直不敢隨意害人性命，隨著舊事遠去，鐵橫刀殺性漸起，凶性暴露，一些小商隊被奸淫擄掠，屠殺乾淨，棄屍荒野，都是常態。

  鐵橫刀也漸漸不滿足於一些大商隊的過路費，想拿一兩支開刀，殺雞儆猴，敲山震虎什麼的，獲取更多利息。

  這不，打瞌睡了就有人來送枕頭，一位氣度不凡的中年人搬了一箱錢財寶物來，出謀劃策辦大事，讓鐵橫刀覺得自己占盡了便宜，於是搶了虎陽鎮方家的貨物，與手下人暢飲三天，歡慶三天。

  最令鐵橫刀歡喜的是，那中年男人還送來一批弩箭，威力驚人，幾乎跟軍弩有得一拼，簡直是殺人越貨的利器啊！

  興奮的鐵橫刀一時興起，向附近山寨發動突襲，牛刀小試，殺了一個血流成河，得意非凡。

  中年男人說，虎陽鎮方家可能會請人來對付血刀寨，讓寨主做好準備迎敵，弓弩送來，便是這個目的。

  鐵橫刀略微明白了，中年男人針對虎陽鎮方家是一個幌子，其實要對付的是另有其人，憑對方的本事，還要借刀殺人，他可不得不重視了。

  拿了好處不辦事，這是鐵橫刀心中所想，卻不敢亂來，至少在摸清楚中年男人底細之前，不能亂來。

  林濁江在山道外的山壤集停留下榻。

  山壤集相當於是二十多里山路的前哨站，如今已有小鎮規模，許多商隊會組成大商隊，震懾宵小，甚至招募江湖遊俠作為護衛。

  這裡還有些故事，彎彎繞，都是慘烈事。

  曾有山匪扮成小商隊或江湖遊俠，反倒成了商隊噩夢，被裡應外合，輕鬆拿下，有些反抗激烈的，當場屠殺。

  這種慘事發生了幾起，從此商隊組合、招募遊俠就格外嚴格認真，不敢有絲毫大意，為此還衍生了面相師這一行，就是一眼瞧出對方是不是山匪。

  然後，面相師又被山匪刺殺……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你來我往，相當於彼此博弈，上有政策下有對策，這就是人生啊。

  林濁江在一家客棧下榻，點了一些酒菜，小抿兩口，聽著客棧顧客的交談，內藏諸般消息和道理，值得細聽細思。

  林濁江被方元煦影響，已經開始飲酒了，當然，也就閒來無事小酌兩口，並無多大酒癮。

  酒足飯飽後，林濁江結帳出門，去了山壤集北口，那兒如集市一般，熱鬧非凡，一些熟知的商隊湊成一路，向山道進發。

  林濁江找到一支招募江湖遊俠的商隊，準備進入商隊之中，隨行了解一下山道地形，他選了一支小商隊，順便碰碰運氣，若是被那血刀寨看中劫掠，他也好趁機收拾了一夥山匪，然後放走幾個，順藤摸瓜，滅了寨子……

  計劃是如此，還得看血刀寨有沒有大高手，他頂不頂得住……林濁江可沒有狂妄自大到敢隨意闖山匪寨子屠寨的地步。

  「你是遊俠？」

  商隊招募者見林濁江走到近前，眯眼看著林濁江，有些懷疑的問詢。

  林濁江想了想，他還是憨厚老實，因此搖頭道：「我不是遊俠，但我要去青平府，唯恐獨行有危險，因此要入商隊，我有本事，可不比尋常遊俠弱！」

  那招募者就笑了：「如此說來，是我們庇佑了你，你還得給我們保護費哦！」

  林濁江面色一黑，坑人啊？你娘的，還想收錢，你還是個人嗎？他一言不發，轉身就走。

  那招募者一驚，急忙喊道：「小兄弟且慢！戲言，在下剛才說的是戲言。能否露兩手？在下也好給一個價錢。」

  林濁江差點就罵了一句，你果然不是個人。

  廢話不多，拔劍舞動，極具威勢，片刻後，收劍而立，姿態優美，英姿勃發，令人側目。

  招募者鼓掌，說道：「不錯不錯，這一趟過去，三兩銀子，你覺得如何？」

  林濁江點頭，據了解，這是一個比較中肯的價錢，他不想暴露太多，只是隨意舞劍，自然不會有什麼大價錢。

  「花拳繡腿，舞姬之劍！」

  身後傳來一個冷漠清亮又好聽的聲音，林濁江皺眉回頭看去，見是一個綠裙女孩，俏麗秀美，側頭看來，漫步而走。

  林濁江回頭看去時，那女孩已經轉回頭去，徑直走了，原來是路過見了林濁江舞劍，看不上眼嘲諷兩句。

  「你大爺！綠婆娘！」林濁江罵了一句。

  女孩止步回頭，目光如刀，殺意大盛。

  林濁江這時候表現出了一個江湖遊俠的勇武，還有一言不合拔刀相向的氣勢，握著劍柄瞪眼道：「怎麼滴？想切磋一番？」

  卻不料，對方嗤笑一聲，走了。

  林濁江冷哼一聲，猶如鬥勝公雞一般，趾高氣昂起來。

  轉過身來，那招募者笑呵呵，朝一旁的小廝使了一個眼色，那小廝便上前，將林濁江帶到招募好的遊俠團。

  招募者身旁有一位精瘦漢子，眼中似有精光，就是面相師了，他一瞧林濁江就曉得是初出茅廬的小子，好在有些小本事，算合格。

  招募到的遊俠團有十來人，形形色色的人都有，奇奇怪怪的，在一些壯漢和精瘦老頭看來，林濁江也是一個奇怪的人，年紀輕輕，不倫不類，更無遊俠氣質。

  一位中年婦人走近林濁江，露出一口黃牙笑道：「小兄弟，我叫風漣刀白鳳語，不知如何稱呼啊？」

  林濁江看了看對方，心想這人名字挺好聽，卻長得可怕了些，口臭也極為嚴重，真是污糟污糟的，能不能直接踢飛她呢？

  「我叫林濁江，江湖人稱，一劍斷流。」

  林濁江還是決定忍忍，不可過於暴躁了，修身養性是必要的，如今與江湖人一道，自己也算是初入江湖了，總不能因為江湖人的口臭而動手吧？

  他靈機一動，給自己按上一個威風綽號。

  豈料，話音一落，氛圍詭異起來，遊俠團里，眾人看向林濁江的目光，有幸災樂禍，有好奇，有冷笑，有鄙夷，諸如此類。

  「白大嬸，怎……怎麼了？」林濁江被人看得渾身難受，對白鳳語乾笑道。

  白鳳語面色一沉，嚴肅道：「喊白姐姐！」

  「白姐姐！」

  白鳳語神色緩和一些，上下打量林濁江，搖頭道：「你小子，初出茅廬呢吧，還一劍斷流，想死啊？一劍斷流可是先天境大高手，江湖老前輩，你敢冒這樣的名，他老人家聽了，能扒你皮！」

  林濁江愣了愣，這都能與人撞名了？冤的啊。

  「姐姐瞧你順眼，救你一回，就叫雲霧劍林濁江吧！」

  白鳳語拍了拍林濁江肩膀，親昵一笑，笑容滿面。

  一位精瘦老漢立即嘿嘿笑道：「白婆娘，幾十歲的人了，好意思讓人喊姐姐？真是臉皮比老夫厚啊，老夫一桿神槍三十年前都戳不破你臉皮咯！」

  白鳳語大怒，往老漢褲襠看了看，啐了一口，罵道：「老爛蟲都縮沒了，蹲著尿吧，老娘教你。瞧你這樣，三十年前也是小爬蟲，吹得越狠，反而越軟蛋！」

  精瘦老漢也露出怒容，卻知道鬥嘴贏不了，乾脆冷笑一聲：「唯悍婦與小人難養也！」

  有位書生模樣的陰柔年輕人急忙道：「老人家，錯了錯了，乃是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

  「滾蛋！信不信老子神槍戳你一身窟窿？」

  「老爛蟲……」

  「哈哈，斗一場，鬥起來！」

  一片嘈雜聲。

  忽然有人陰惻惻的道：「白婆娘，雲霧劍不是你家死鬼的綽號嗎？怎麼給旁人取了去？莫非是要改嫁？也得看看人家答應不答應啊，除非你用強。」

  全場一陣鬨笑，白鳳語目光如刀，瞪向說話的大漢，咬牙切齒，一副隨時要拔刀相向的模樣。

  林濁江原本還覺得「雲霧劍」這綽號還行，可現在卻是一陣惡寒，趕緊躲到一旁，靜靜坐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