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一章 絮語

  夏日的清晨，太陽還沒出來，天氣還沒那麼熱。

  韓氏頭上包著帕子，身上穿著窄袖夏衫，背上擺著背籠，正在後院裡採摘芝麻葉。

  雖然清晨不算熱，可是芝麻地長得太高，呆在裡面還是有些悶熱，韓氏忙了沒多久，就捂出了一身的汗，衣服也濕透了，有些難受。

  不過一想到女兒青芷愛吃芝麻葉綠豆面，韓氏就鼓起了幹勁，繼續手指翩飛忙碌著採摘著芝麻葉。

  她正在忙碌，忽然聽到前院似乎有人在敲門，忙停下手裡的動作，豎起了耳朵聽——果真聽到了「篤篤篤篤」的敲門聲！

  韓氏忙走到地頭，放下背籠，這才往前院去了。

  到了前院，敲門聲就更響了。

  本章節來源於ʙᴀɴxɪᴀʙᴀ.ᴄᴏᴍ

  韓氏一邊走，一邊問道：「誰呀？」

  外面傳來青芷帶著笑的聲音：「娘，是我和哥哥，快開門吧！」

  韓氏聞言，歡喜極了，當下沖了過去，一把拔出門閂，打開了大門。

  大門外正是青芷和佳霖！

  韓氏心中歡喜，都不知道怎麼說了，急急道：「可算是回來了，快進來吧！」

  又看向後面從馬車搬取行李的春燕和春生：「你們也快進來吧！」

  把青芷和佳霖安頓在院子裡梧桐樹下的椅子上之後，韓氏解掉帕子，又用胰子細細洗手——她一早上都在採摘芝麻葉，手上黏唧唧的——口中道：「都沒吃早飯吧？我這就去給你們做！」

  青芷忙道：「娘，我想吃清粥配您做的魚鮓、茄鮓和涼調青椒絲！」

  韓氏笑眯眯答應了，又看向鍾佳霖：「佳霖，你想吃什麼？」

  鍾佳霖微微一笑：「師母，我和青芷一樣就行了！」

  吃早飯的時候，青芷問韓氏：「娘，我爹呢？」

  韓氏拿筷子給青芷夾了塊魚鮓，口中道：「學堂今日休沐，你爹去城裡梅溪書肆和朋友會文去了！」

  青芷想了想，道：「我爹看來很緊張今年的科試啊！」

  按照大宋的科舉制度，每屆鄉試之前，都由朝廷派出學政巡迴各府州舉行考試，名叫科試，凡欲參加鄉試的秀才，只有科試考試合格，才被准許參加鄉試。

  明年是鄉試之年，今年的八月份就有科試了，還有不到兩個月時間。

  韓氏神情卻有些不對。

  青芷忙道：「娘，怎麼了？」

  韓氏見旁邊只有青芷和鍾佳霖，便低聲道：「我覺得你祖母情況有些不對......」

  青芷聞言眉頭微蹙：「祖母現如今還在屋裡睡著？」

  韓氏點了點頭，道：「我去請她起來，不但不肯起來，還拿起拐棍要打我！」

  青芷略一思索，道：「等一下用罷早飯，我去看看！」

  祖母王氏若是熬不過去，她爹得守孝三年，這一次鄉試怕是要錯過了。

  青芷正在發呆，鍾佳霖把最後一塊魚鮓夾到了她碗裡，低聲道：「沒事，有我呢！」

  聞言青芷抬眼看了過去，忽然看著鍾佳霖笑了起來——幸虧她有先見之明，給哥哥登記戶籍的時候，買了白蘋洲的地，把哥哥單獨登記為戶主，而不像前世一樣，哥哥改名為虞佳霖，成為爹爹的義子。

  這樣的話，起碼祖母去了，哥哥不用守孝！

  想到這裡，青芷就開心起來，很快就把一碗粥吃完了。

  王氏的情況確實不好。

  因為韓氏的細心照料，王氏身上沒有生偏癱病人常見的褥瘡，再加上常曬太陽，皮膚顏色也算正常。

  只是王氏不知為何，瞧著懨懨的，連看見她一向討厭的青芷進來，也沒有像以前那樣表現出強烈的厭惡，只是翻翻眼皮，瞅了一眼，見是青芷，便又閉上眼睛裝死。

  出了正房，青芷低聲問韓氏：「娘，姑母們這段時間來看祖母沒有？」

  這麼多年來，王氏眼裡心裡除了小情人蔡春和，就是她的那些姑母了，尤其是大姑母和六姑母。

  韓氏搖了搖頭，嘆了口氣道：「你們離開這兩個月，只有你大姑母、二姑母、五姑母和七姑母來過一趟，其餘三個姑母都沒有回來過。」

  畢竟伺候婆婆十多年，她也算是了解王氏，便道：「你祖母是想你六姑母了！」

  青芷默然片刻，想起前世，她爹娘就是死在她祖母和六姑母手裡，心中不禁有些快意：真是善有善報惡有惡報！

  鍾佳霖見家裡無事，便和韓氏及青芷說了一聲，先回村東頭的學堂去了。

  他臨出發去宛州的時候交代在城裡看宅子的春雨，讓春雨把蓋房子用的材料買回來先堆在後院，不知道現如今怎麼樣了，鍾佳霖預備進城裡去看看，順便去接先生回來。

  韓氏要去把剩下的那壟芝麻的葉子給采了，卻被青芷給拉住了。

  青芷抬頭看看天上的日頭，忍住笑道：「娘，你忘了？芝麻葉只能清晨太陽沒出來的時候去采，那時候芝麻葉上有露水，濕漉漉的，采起來不粘手，等太陽一出來，就不好采了！」

  韓氏這才想起來，笑了起來，道：「我一見你回來，心裡歡喜，竟把這件事給忘記了！」

  這時候在西廂房收拾行李的春燕在屋裡叫了一聲：「姑娘，行李拾掇好了！」

  青芷笑盈盈拉著韓氏去西廂房：「娘，我和哥哥給你和我爹買了禮物，你先進去看看吧！」

  接過青芷遞過來的小錦匣，韓氏笑著打開，發現裡面是一個赤金手鐲，上面刻著牡丹花鳳凰紋，亮閃閃的。

  她頓時呆住了：「這......這也太貴重了吧......」

  青芷得意一笑，取出赤金手鐲戴在了韓氏的左腕上：「娘，以後胡大娘再在你面前炫耀她那個赤金蝦須鐲，你可以直接伸手右臂，蓋過她的光芒！」

  韓氏笑了起來，感慨地撫摸著腕上的手鐲，分明是愛不釋手的樣子。

  春燕回房曬洗被褥去了。

  韓氏和青芷母親倆在西廂房裡說話。

  韓氏忽然想起一件事，忙問青芷：「青芷，你還記得先前一枝花說的話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