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七章 前塵
2024-06-17 03:36:47
作者: 梁杉
青芷沒想到春生在自己面前把話說得這麼透,便凝神打量著春生。
朝中如今分成好幾派,文臣中勢力最大的便是李雨岫的父親李太傅。
李太傅門生故舊遍朝野。
前世趙瑜娶了李雨岫為王妃,李太傅的勢力便都投入了趙瑜的陣營......
而她哥哥因為她,也投入了趙瑜的陣營......
趙瑜就這樣權勢日盛,一步步掌握大宋權柄,在清平帝病危時成為正式的皇位繼承人......
而青芷就在那時候中毒死去。
春生被青芷打量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頭不言聲。
青芷見狀,便道:「你去歇息一會兒吧,下午涼快些再去替我買些一匹玉青色的青紗和翠色絲線,我和春燕要制一些紗囊!」
春生答應了一聲,退下歇息去了。
青芷讓春燕退下,自己立在窗前想著心事。
如今想起前世的死,她腦海中最清晰的一幕是哥哥握住了她的手,黑泠泠眼中氤氳著晶瑩的淚,濃長的睫毛也濕漉漉的——從不流淚的哥哥在哭!
也許是彌留之際迴光返照,臨死前她的聽覺視覺全被放大。
青芷記得清清楚楚,哥哥不管不顧,跪在了地上,貼近她的臉,說:「妹妹,你放心,哥哥會給你報仇。」
這是前世她活著時聽到的最後一句話......
到了下午,春生稟了青芷就出門了。
約莫一個時辰工夫,春生就回來了——他甚至雇了一頭驢子,馱了青芷交代的那匹青紗,褡褳里放著青芷要的絲線。
這下子青芷和春燕有事做了。
這時候已經是傍晚時分,盛夏的傍晚時分依舊炎熱,而前院小門外的台階上,既沒有夕照,又臨著水,倒是涼爽得很。
青芷和春燕便坐在那裡做針線。
一時有些累了,青芷就讓春燕取了月琴過去,教春燕彈月琴。
不遠處的一處臨水老柳樹下繫著一個小船。
小船停泊在那裡很久了,一點聲息也沒有,河面波濤蕩漾,小船就隨著水波晃動。
春燕學了一會兒,便央求青芷彈唱給她聽。
青芷抱著月琴仰首思索了一會兒,道:「我給你彈唱《南商調二郎神·惜花》吧!」
春燕興奮地拍起手來:「姑娘,快些快些!」
青芷彈撥了幾下琴弦,試了試音,便開始「叮叮咚咚」彈奏,隨著空靈的樂聲,輕聲吟唱:「空中似塵,淡濛濛是誰人夢魂?苔前似鱗,點疏疏是誰人淚痕?平明一陣寒差甚,繡簾不捲風尤緊。正酒暈扶頭,倦妝時分......」
東廂房南暗間窗前的竹榻上,春生正倚著窗台坐在那裡,用軟布擦拭一把精緻的匕首。
聽到外面傳來叮叮咚咚的月琴聲,他不由自主停下了手裡的動作,豎起耳朵聽著外面的琴聲,一時竟有些痴了。
老柳樹下的小船中,醉酒睡了半日的趙瑜在月琴聲中漸漸醒了過來。
他閉著眼睛,聽著月琴聲中的輕聲吟唱。
這是他在夢中聽過的曲子呀!
「苔前似鱗,點疏疏是誰人淚痕......」
聲音也是夢中的聲音......
韓正陽睡得正熟,被月琴聲吵醒,頓時大怒,爬起來就要出去罵人,卻被趙瑜拉住了。
趙瑜聲音細如蚊蚋:「別動!」
韓正陽頓時不敢動了,僵坐在那裡聽著外面的小妮子彈著月琴哼唱。
青芷唱罷,笑盈盈看向春燕:「還想聽什麼?」
春燕想了想,道:「村子裡走門串戶的那些娘子們,彈唱的都是故事,我喜歡聽姑娘彈唱小曲!」
青芷自娛娛人,咬著嘴唇略一思索,抬手撥了撥琴弦,輕輕吟唱:
「一江清自流,正微風、淺淺春柔。
寒消煙暖,桃林無限嬌羞。
是真還似幻,眷念這香色水間浮。
情復如斯,誰人步履悠悠。
重拾故地,還雀躍、鴣鳥白鷗。
舊年沓來,心緒都在眉頭......」
趙瑜躺在小船里,聽著那青澀的吟唱,心臟陣陣蹙縮,難受極了,眼淚早流了出來。
兩個月前,他和韓正陽去了江南,誰知卻趕上了江南最濕熱的夏季,乘興而去,匆匆而歸,途徑宛州。
今日只是他偶然起興,帶了韓正陽出來釣魚飲酒,沒想到居然會再次遇到虞家那個女孩子......
韓正陽莫名其妙坐在那裡,他早看到了趙瑜臉上的淚水,卻只能裝作沒看到,心裡疑惑得很:一向玩世不恭的英親王什麼時候變得這樣多愁善感了?
他是趙瑜的伴讀,兩人臭味相投,各種爛事一起做盡,心裡是清楚趙瑜的為人的。
趙瑜這個人,和他一樣,什麼都有,就是沒有節操!
簡直就是直立行走的畜生!
畜生居然還會躺在小船里默默流淚?!
見趙瑜閉著眼睛,韓正陽便悄悄探出頭去,往西邊看了看。
在看到水邊台階上那個美麗少女時候,他有些明白了——花花公子英親王這是動了凡心了!
韓正陽縮回頭,低聲道:「王爺,喜歡的話,就去勾引啊,我不信還有女人會拒絕你!」
趙瑜沒有吭聲。
不知道過了多久,韓正陽聽到趙瑜帶著鼻音的低沉聲音:「走吧,今晚就出發回京。」
韓正陽:「......是,王爺。」
他面上恭順,心裡卻在嘀咕:咦?狐狸居然還有不吃小雛鳥的時候?
院試的第二天,青芷留下春燕看家,自己帶了春生出去了。
在車馬行租賃來的馬車在宛州最大的胭脂水粉鋪子舒玉齋前停了下來。
春生先跳下馬車,接過青芷遞出來的桐木提箱,伸出手臂,讓青芷搭著他的手臂下車。
青芷下了馬車,理了理衣裙,把散下來的一縷碎發掖回而後,躊躇滿志道:「春生,咱們進去試試吧!」
能不能拓展市場,就看今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