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九章 悵惘

  用罷午飯，青芷一行人會了帳，一起步行回鄭家客棧，恰巧經過一間琴鋪，琴鋪內的制琴師傅正在鋪子門口調試月琴，青芷忍不住走了過去，立在一邊看著。

  鍾佳霖自然也跟了過去。

  那制琴師傅抬眼見一個美麗小姑娘眼巴巴看著自己手裡的月琴，便笑著道：「小姑娘，要不要試試？」

  

  青芷前世是在月琴彈奏上下過工夫的。

  當時為了讓趙瑜開心，她還安排了三個大丫鬟和她一起，分別學彈月琴、琵琶、箏和弦子，還學會了很多曲子，專門彈給趙瑜聽，

  她記得那時候自己最會彈唱《佳期重會》，常常彈給趙瑜聽。

  如今重生一世，物是人非，她再也沒了前世的心思了，可是看到這熟悉的月琴，手指頭還是有些痒痒。

  鍾佳霖見青芷眼神灼熱盯著那圓形的月琴，便笑著道：「喜歡就試試吧！」

  宛州民間常有唱評書的女先生走門串戶，以彈唱為生，她們使用的樂器不是月琴就是琵琶，青芷聰明得很，學什麼都很快，會彈也是正常的。

  青芷得了哥哥這句話，便上前接過月琴，彈撥了幾下，清脆悅耳，很是好聽。

  制琴師傅沒想到這女孩子果真會彈月琴，便笑著鼓勵道：「這位姑娘不如快彈一曲！」

  青芷也正有此意，想了想，便彈起了前世最熟悉的《佳期重會》。

  初彈她還有些生澀，漸漸就熟練起來，輕輕彈如絲絲細雨，急促撥如萬馬奔騰。

  眾人正聽得出神，青芷輕撥一聲，戛然而至，笑盈盈問制琴師傅：「請問這把月琴多少銀子？若是便宜，我就買了；若是貴，我就走開！」

  她剛才已經試過了，這把月琴確實不錯，有點想買。

  制琴師傅見這女孩子美麗可愛，彈得也好，便沒有說虛價，直接說了個適宜價格：「三兩銀子！」

  青芷雙目盈盈看向鍾佳霖：「哥哥，可以麼？」

  鍾佳霖笑了起來，掏出碎銀子讓制琴師傅用戥子稱了，把這把月琴買了下來。

  難得青芷喜歡，做哥哥的自然得掏銀子了！

  祁素梅帶著溫書坐著馬車，韓正陽和趙瑜騎馬跟著，在眾隨從簇擁下出了城，往周皇親花園而去。

  到了花園前面，祁素梅下了車，步行引著韓正陽和趙瑜進了大門，一邊走一邊道：「表哥，趙公子，這周皇親花園是前朝周貴妃娘家的花園，後來貴妃薨逝，周家得了周貴妃所生小皇子的叮囑，開放花園讓眾人遊玩，只是不准人在花園內乘車坐轎騎馬，只能步行！」

  祁素梅並不知趙瑜正是她口中的「周貴妃所生小皇子」，興致勃勃介紹著。

  韓正陽聞言，似笑非笑看了趙瑜一眼，趙瑜也笑了，隨著眾人向前走去。

  如今正是初夏，這周皇親花園內古木參天，流水潺潺，粉牆隱隱，紅樓掩映，很是涼爽。

  祁素梅引著韓正陽趙瑜沿著溪邊小路往前走。

  小路和小溪兩側皆是參天古木，幾乎不見日頭，陰涼得很。

  三人都是健談之人，邊走邊說。

  趙瑜走在這小路上，腦海里驀地浮現出今日在雲微茶館見的那個叫虞青芷的女孩子，便不著痕跡地把話題引到了鍾佳霖和虞青芷身上，然後道：「那位鍾小哥的妹子，衣飾普通，卻如清水芙蓉一般，不事雕琢，自有清韻，真乃人間姝色。」

  祁素梅笑了起來，爽朗道：「我第一次見到青芷，也是這種感覺，她對著我一笑，我腦子裡只有這幾個字——『春花乍放明月當空』，沒想到鄉下農家居然有這等姝色！」

  韓正陽瞟了趙瑜一眼，道：「表妹，這位虞姑娘，現如今有沒有訂下人家？」

  祁素梅一聽，就知道自己表哥大約是想為這位趙姓好友做媒，便看了趙瑜一眼，見他生得俊秀無匹，心道：看長相，這位趙公子倒與青芷正是一對，只是這位趙公子衣飾華貴，怕是不會明媒正娶青芷，這就大大不妥了。

  想到這裡，她含笑道：「她家早就放出話來，等到鍾小哥考中舉人，青芷才說親事呢！」

  「話說得冠冕堂皇，」韓正陽笑著道，「不就是想攀高枝嘛！」

  祁素梅皺著眉頭道：「表哥，你不知道別亂說！」

  韓正陽看向趙瑜，見趙瑜點了點頭，便道：「表妹，不如你幫我悄悄問一問，看那虞姑娘願不願意做貴人的妾室！」

  祁素梅瞪了他一眼，想起自家父親這次能夠升遷，的確是表哥之力，只得道：「貴人？貴到什麼地步？」

  韓正陽笑：「貴為皇室！」

  祁素梅想起表哥正是英親王的伴讀，想著他是要給英親王拉皮條，卻沒想到眼前這位便是英親王，便答應了下來：「我問問吧！」

  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不過若是人家不願意，表哥你就別提這件事了！」

  韓正陽覷了一眼趙瑜，見趙瑜沒有不悅之色，便答應了下來。

  祁素梅、韓正陽和趙瑜走了半日，都累得夠嗆，便都不再遊逛，轉身離開了。

  青芷午睡起來，發現已經是夕陽西下時分，而哥哥已經起來，正坐在明間窗前的榻上看書，便拿了新買的月琴過去，笑吟吟道：「哥哥，想聽什麼曲子呀？」

  鍾佳霖對曲子不太了解，就覺得今日中午青芷試彈的曲子挺好聽，便道：「你今日試彈那個曲子吧！」

  青芷嫣然一笑，在鍾佳霖對面坐下，撥弄月琴，彈奏起《佳期重會》。

  《佳期重會》是有曲詞的，只是這曲詞甚是香艷，不適合唱給哥哥聽。

  她彈撥月琴，在心裡無聲吟唱：「約定在今宵。人靜悄，月兒高，傳情休把外窗敲。輕輕的擺動花梢，見紗窗影搖，那時節方信才郎到。又何須蝶使蜂媒，早成就鳳友鸞交......」

  祁素梅的丫鬟溫書引著祁素梅、趙瑜和韓正陽進了鄭家客棧，直上二樓，指著前面的樓道：「鍾公子和虞姑娘就住在那間屋子！」

  他們剛到那間門前，還沒來及敲門，裡面便響起了悅耳的月琴聲。

  趙瑜聽了一會兒，一時竟有些痴了，只覺得心頭酸楚，眼中早濕了，卻也不知為什麼——明明這《佳期重會》，是他聽了無數次的曲子啊，以前從沒有如今的感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