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四章縣試（1）

  見爹爹背脊挺直坐在那裡，雙手規規矩矩放在膝蓋上，眼睛看看自己，再看看鐘佳霖，顯見緊張得很，青芷有些愣：咦？難道爹爹已經知道了？

  

  鍾佳霖比青芷更聰明更通透，一見先生這反應，就知道先生怕是誤會了，不由暗笑，抬手抵在鼻端輕咳了一聲，鄭重道：「先生，青芷去年臘月的時候，用賣香膏香脂掙的銀子，在縣學旁邊的學院街，把林家花園給買了下來。」

  虞世清一聽，懵了，眨了眨眼睛，茫然地看著鍾佳霖：「什麼？」

  在場的這幾個人人里，韓氏和春燕是早就知道的，都看向虞世清，生怕他惱了。

  只有韓昭玉，還是第一次聽說這件事，當即驚喜地叫了起來：「姐姐，我知道林家花園，林家花園門口有一家花翠鋪子的花翠很好，我娘去買過一支翠鳳，還給我三姨母買了對花翠釵子，我也跟著去了！」

  虞世清迷迷糊糊看著鍾佳霖和青芷：「到底是怎麼回事？」

  青芷正要說話，鍾佳霖怕她說話不注意，惹惱了虞世清，忙道：「先生，是這樣的！」

  他把買宅子這件事的來龍去脈一一說了一遍，最後道：「先生，青芷也是想著正好得了這個機會，林家花園又急著出手，就湊了銀子把林家花園給買了下來。」

  虞世清半晌沒說話，先是驚訝青芷的能耐，居然能攢這麼多銀子；接著又憤怒，這樣的大事為何不同他商量？

  他忍著怒火，抬眼看向青芷：「房子去縣衙登記沒有？」

  青芷眨了眨眼睛，大眼睛清澈異常：「已經登記了。」

  虞世清深吸一口氣，心裡都有點緊張了：「宅子登記在誰名下？」

  如果是在青芷名下，那他這當爹的就可以處置，這座宅子也就是虞家的產業了。

  鍾佳霖伸手放在了青芷的手背上，示意她稍安勿躁，然後聲音平靜如水：「先生，宅子登記在我的名下。」

  虞世清的臉一下子變得鐵青——他雖然喜歡鍾佳霖，可是這畢竟是幾百兩銀子的宅子，是虞家的產業，就這樣記在鍾佳霖的名下了？

  見狀，青芷當即道：「爹，買這宅子的銀子，是我和哥哥一起攢的！」

  她凝視著虞世清的眼睛，繼續道：「爹爹，佳霖哥後日就要去參加縣試了。」

  青芷知道，這是虞世清的軟肋，如今對虞世清來說，沒有什麼事情比鍾佳霖去參加縣試更重要了！

  虞世清一怔，看向鍾佳霖，見他看向一邊，並不看自己，清俊的臉上滿是倔強，頓時心裡一軟——他也怕鍾佳霖的情緒受到影響，影響了縣試的發揮——忙道：「佳霖是自家人，記在佳霖名下就記在佳霖名下吧，不過以後這樣重要的事情，一定要和我商量了再說！」

  青芷看著自己這位爹，似笑非笑道：「爹爹，您這些年教書抄書攢的銀子都在哪裡？您忘記了麼？我可記得呢！」

  那些銀子，都被她的親祖母王氏送給蔡春和了，送給她那些姑母了！

  聽了青芷的話，虞世清原先挺得筆直的腰慢慢了下來，意識到自己是最沒資格說這樣的話的。

  他不再說話，起身自己進了西廂房。

  韓氏擔心地看著虞世清，卻坐在那裡沒有動。

  青芷看了韓氏一眼，道：「娘，我爹該反思一下了！」

  韓氏一聽，更加不願意動彈了，便開始和青芷佳霖商議起進城的事：「後日縣試就要開始考試了，你明日就帶著春燕進城吧，到時候我和你爹也過去！」

  青芷點了點頭，道：「不如咱們去村口張家租一輛馬車，明日裝了東西，都一起過去吧，正好也把昭玉表弟送到舅舅那裡！」

  後日要開始縣試了，明日開始學堂就放假了，一直到縣試結束，才會繼續上課。

  佳霖聽了，便道：「明日一早，我雇了馬車過來吧！」

  韓昭玉一想到明日要見到爹娘了，開心得很，笑著拍手：「太好了！明天我請大家去太白遺風吃酒！」

  太白遺風樓就在縣衙對面，是南陽縣城最貴的酒樓了。

  眾人都笑了起來。

  第二天，青芷起來的時候，發現虞世清早就起來了，正立在南暗間收拾筆墨紙硯往書篋里裝。

  她不由微笑起來。

  韓氏低聲道：「你爹早不生氣了，他也知道自己理虧！」

  青芷笑了起來，笑盈盈探頭進去：「爹爹，蔡羽和李真說想就近向您請教，縣試那幾日，也要住在林家花園呢！」

  虞世清頭也不抬，道：「既然你把宅子買下來了，就該改叫虞家花園了！」

  青芷笑聲甜美：「叫虞家花園也行，不過南陽城裡的人這些年都叫林家花園，一時怕是改不過來！」

  虞世清悻悻然不說話了。

  一想到那麼好的宅子，卻登記在了鍾佳霖的名下，他還有些意難平，認為青芷就是在防備自己！

  上午的時候，一家人上了鍾佳霖雇來的大馬車，帶了行李和吃食，進城去了。

  饒是已經有了心理準備，可是看到花木扶疏幽靜整齊的新宅子，虞世清還是大吃了一驚，忘記了再爭競，被韓氏領著開開心心看自己的新房間去了。

  正房一明兩暗三間房歸了虞世清和韓氏，東暗間是臥室，西暗間則被布置成了虞世清的書房。

  在看到自己的新書房的那一瞬間，虞世清徹底原諒了青芷，只顧去探索新世界，連生氣都給忘記了。

  鍾佳霖住在東廂房，東廂房一明一暗兩間，明間做客室，暗間做臥室加書房。

  青芷則住在西廂房，這次縣試，蔡羽和李真先住在她的西廂房，而青芷則臨時住在春燕居住的正房東耳房。

  明日天不亮就要去參加縣試了，因此晚上大家早早用了晚飯，洗漱罷就睡下了。

  縣試共分四場，一天一場，一共考四天。

  這次考場不在縣學，而在縣衙的禮房，主考官就是南陽知縣祁大人。

  剛到寅時，虞世清就起來了，站在院子裡大聲把眾人都叫了起來：「快起來用早飯，用罷飯就出發去縣衙禮房！」

  他和韓氏一夜都沒睡，早早就起來做了早飯——他燒鍋，韓氏掌灶——就是怕耽擱三個孩子考縣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