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七章 紅梅

  青芷忽然抬起右邊的衣袖：「哥哥，你猜裡面是什麼？」

  鍾佳霖見她的袖袋裡鼓鼓囊囊的，便笑著道：「是一瓶梅花香膏、一盒梅花香膏、一盒梅花香脂外加一塊梅花香胰子，對不對？」

  青芷是個鬼靈精，既然來見祁素梅，絕對不會空手來的！

  聽了鍾佳霖的話，青芷得意洋洋笑了起來：「哥哥好聰明，回家我也送你一套！」

  鍾佳霖伸手拍了她一下：「我一個大男人，抹那麼香做什麼？你上次給我的薄荷香胰子還沒用完呢！」

  青芷打量著鍾佳霖光滑細嫩的肌膚，捂嘴偷笑，心道：哥哥前世也是，明明是細高挑身量清俊模樣，卻一直自詡為大男人，似乎他是壯漢一般！

  兄妹倆正在嘰嘰喳喳說話，那小廝便帶了祁素梅的貼身丫鬟溫書過來了。

  溫書一見鍾佳霖也在，眼睛一亮，離老遠就笑了起來，加快步伐走了過去，屈膝行了個禮：「見過鍾小哥虞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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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道：「我們大人帶著夫人和小公子回鄉祭掃去了，如今就姑娘在後衙，我們姑娘正在撫琴閣等著你們呢！」

  鍾佳霖微微一笑，露出了雪白的小虎牙：「我就不進去了，在這裡等著我妹妹就行！」

  溫書被鍾佳霖的小虎牙弄亂了心，迷迷瞪瞪答應了一聲，帶著青芷從西側門進了縣衙。

  走了老遠了，她這才想起來應該想辦法把鍾小哥也叫過來的，姑娘一定開心，便回頭看去，卻發現西側門那裡空蕩蕩的，早不見鍾佳霖的影子了。

  青芷隨著溫書往前走，發現縣衙內種了不少松柏，松柏青青，屋舍雖舊也甚是古樸。

  過了西花廳，溫書引著青芷進了一個寶瓶門，指著前面蒼松翠柏間露出的一角紅樓道：「那就是我們姑娘住的撫琴閣了！」

  一個穿著綠色繡花比甲的小丫鬟走了過來，笑吟吟道：「溫書姐姐，快帶虞姑娘過來吧，咱們姑娘正等著呢！」

  小丫鬟說著話，回身掀起了繡著紅梅的錦緞門帘，請青芷進去。

  青芷進門，就聞到了一股淡雅的梅花清香，不由笑了——看來祁素梅是真的愛梅，裡面小几上的玉青瓷花瓶里正插著一枝紅梅！

  祁素梅正站在書案前寫字，見青芷過來，笑著道：「青芷，快過來看看我寫的字！」

  青芷嫣然一笑，走了過去，低頭一看，發現祁素梅用的是澄心堂紙，寫的卻是前朝詩人范成大的《嶺上紅梅》，便輕輕讀了出來： 「霧雨胭脂照松竹，江面春風一枝足。滿城桃李各焉然，寂寞傾城在空谷......」

  祁素梅還不知道青芷識字，聽了青芷的誦讀，便看了青芷一眼，含笑道：「我好不容易得了這張澄心堂紙，想題了這首詩，再畫一幅紅梅圖，讓人裱了掛在書齋里，可是我自己卻不善畫！」

  青芷默默吟誦了幾遍，腦海中浮現出一幅畫面——寒山瘦水間，一枝紅梅橫斜......

  前世初春時節，哥哥陪著李雨岫的哥哥李寒岫前往江南接任越州節度使，李雨岫前往長亭送行，讓她也跟著去了。

  當時就是這樣一幅場景......

  當時的細節青芷已經忘記了，只記得很冷，自己站在一叢紅梅旁，心裡空蕩蕩的，眼睜睜看著哥哥，哥哥黑泠泠眼中滿是憂慮看著自己，然後拱了拱手，轉身在隨從的簇擁下認蹬上馬，絕塵而去。

  她還記得哥哥當時穿著件玄緞斗篷。

  回到英親王府，青芷畫了一幅紅梅圖，卻被趙瑜拿去讓人裱了，掛在了外書房裡。

  後來哥哥見了，就求了趙瑜，把那幅紅梅圖要走了。

  想到前世，青芷心裡一陣酸楚——那時候，她怎麼不知道珍惜哥哥的付出......

  深吸一口氣後，青芷竭力令自己微笑：「祁姐姐，我來畫，好不好？」

  祁素梅聞言，有些遲疑地看著青芷：「青芷，這張澄心堂紙實在是難得......」

  青芷笑了起來：「若是畫壞了，我賠姐姐一張澄心堂紙！」

  她雖然沒有，卻知道溫子凌那裡有。

  祁素梅見青芷都這樣說了，便將信將疑吩咐溫書準備顏料和畫筆。

  青芷嫣然一笑：「只要墨和硃砂就行，別的顏料都不用準備！」

  待畫具準備完畢，青芷拿起筆，蘸了些墨，運筆如飛畫了起來。

  祁素梅驚訝地看著青芷作畫，眼睛越來越亮。

  初見青芷，她以為就是一個生得美麗的鄉下姑娘。

  可是以後每次見到青芷，她似乎都能發掘出新的東西。

  青芷就像一個寶庫一般，能夠一直帶給人驚喜！

  青芷腦海中浮現出前世送別哥哥的場景，手下不停，寒山，瘦水，枯木，疏梅，騎馬遠行的背影，一一在澄心堂紙上顯現出來。

  畫完這些，青芷換了支筆，蘸了硃砂，稀疏點了幾朵梅花。

  屋子裡靜極了。

  外面風聲嗚嗚，松濤陣陣。

  片刻之後，青芷打破了屋內的靜寂，笑盈盈道：「祁姐姐，還讓不讓我賠澄心堂紙了？」

  祁素梅深吸了一口氣，抬眼看向青芷：「真好......這就是我想要的畫......」

  青芷不願再談這幅畫，便取出一摞銀票，鄭重地交給了溫書：「姐姐，這是剩餘的七十兩銀子梅花錢！」

  祁素梅笑著吩咐溫書拿出當初的契書，道：「明年繼續合作！」

  解決完這件事，青芷又笑眯眯拿出了給祁素梅的禮物：「祁姐姐，這是我做的梅花香膏等物，一點心意，請別嫌棄！」

  祁素梅開心地收了下來，便開口挽留青芷：「青芷，你難得來一趟，不如多呆幾日陪陪我！」

  青芷忙笑著推辭：「祁姐姐，我哥哥還在外面等著我呢，下回有空，一定多陪陪姐姐！」

  祁素梅沒想到鍾佳霖也來了，心裡頗為遺憾。

  溫書忙笑著道：「姑娘，既然虞姑娘非要走，我陪姑娘去送虞姑娘吧！」

  青芷和祁素梅邊走邊談，向西側門走去。

  她們剛到西側門，鍾佳霖就從門房裡走了出來，含笑向祁素梅拱了拱手：「多謝祁姑娘照顧舍妹！」

  他看向青芷：「天不早了，咱們得趕緊回家！」

  鍾佳霖都這樣說了，祁素梅沒法再開口挽留，只得眼睜睜看著鍾佳霖帶著青芷離開了。

  青芷默不作聲跟著哥哥往外走。

  到了林家花園門口，鍾佳霖忽然從袖袋裡掏出一個小小的錦匣遞給青芷：「看看喜不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