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章 梅園

  荀氏今日忙碌了半日，這會兒倒是略歇了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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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過年了，堂屋裡收拾得越發華麗熱鬧。

  荀氏倚著錦緞靠枕歪在羅漢床上，蔡瑩的生母金姨娘正斜簽著身子坐在一邊，手裡拿著美人拳給她捶腿。

  旁邊站著兩個生得一模一樣的少女，皆杏眼桃腮尖下巴，身段窈窕，滿頭珠翠，就連衣服款式也一樣，分明是一對孿生姐妹。

  蔡翠引著眾人前去見禮。

  得知知縣千金祁素梅也來了，荀氏忙扶著金姨娘的手坐了起來，急急起身過去扶了祁素梅起來，道：「都是自己人，何必多禮！」

  祁素梅順勢跟著起來了。

  金姨娘和那對雙胞胎齊齊行了禮。

  彼此廝見罷，荀氏便吩咐那對雙胞胎：「蓮娘，蕊娘，你們下去吧，今日不用過來了！」

  那對雙胞胎恭恭敬敬答了聲「是」，屈膝行了個禮，這才退了下去。

  青芷猜到這對孿生姐妹是蔡大戶的新寵，便看了蔡瑩一眼。

  蔡瑩會意，點了點頭。

  她爹以前都是在外面養粉頭，好些年沒帶人回家了，這次趁過年把蓮娘和蕊娘帶回來，應該是真的寵愛，想要給她們姐妹一個名分。

  蔡羽、鍾佳霖和蔡翎這時候正一起過來，恰好和蓮娘蕊娘走了個對面。

  蓮娘蕊娘一起看了過去，視線都直接定在了鍾佳霖臉上——這個好看得驚人的少年是誰？

  蔡羽見狀，眉頭皺了起來，理也不理，直接帶著鍾佳霖和蔡翎去了正房堂屋。

  蓮娘見妹妹蕊娘還在看那青竹般的清俊少年的背影，忙拉了拉她的衣袖，低聲道：「走吧！」

  她們剛被蔡振東帶回蔡家，荀氏還沒給她們正式安排住處，如今暫居在外面的客房裡。

  蕊娘一直等到堂屋門上的錦緞門帘落下，這才隨著蓮娘走了，一邊走一邊道：「姐姐，那個少年是誰？生得可真俊俏，可是卻又說不出究竟哪裡好看！」

  蓮娘低聲道：「看樣子應該是大公子和二公子的朋友，找小廝打聽一下不就知道了！」

  蕊娘笑著答應了一聲，跟著姐姐去了。

  她們姐妹倆是宛州知府林世秋的家妓，林世秋感激蔡振東給他出了大力，見蔡振東喜歡蓮娘和蕊娘姐倆，就把她倆給了蔡振東。

  蓮娘和瑞娘自幼在風流場上生活，是熱鬧慣了的人，如今到了蔡家，無聊得很，就開始自己給自己找樂子。

  堂屋裡蔡羽正在和荀氏說話：「......爹說了，讓我們白天去梅園做客，晚上還回家裡，爹讓我今晚留下佳霖，讓佳霖和我幫他寫帖子，說別人都沒我們寫得好！」

  鍾佳霖聽了，不由微笑。

  蔡翎撇了撇嘴，道：「哥，你就別給自己貼金了，爹的原話是『別人都沒佳霖寫得好』！」

  蔡羽被弟弟拆台，抬手在蔡翎腦袋上敲了一下，眼睛卻看向青芷，見青芷笑容嫣然，便放下心來，道：「佳霖不過是字比我好看罷了！」

  眾人見他嘴硬，都笑了起來。

  一時馬車齊備，眾人辭別荀氏，上了馬或馬車往北去了。

  塔子山腳下梅園大門洞開，祁素梅的馬車率先進入，蔡翠的馬車也跟著進去，蔡羽、蔡翎和鍾佳霖騎著馬最後進入。

  馬車停穩之後，青芷下了馬車，游目四顧，見碧空下全是梅樹，四周看著頗為荒涼，一朵朵梅花稀稀疏疏掛在枝頭，花骨朵更多，頗為清雅，心中一下子也覺得疏朗起來，腦海里浮現出一句詩詞——「疏影橫斜水清淺，暗香浮動月黃昏」。

  她仰首嗅了嗅，淡雅的梅香隨風而來，倏忽而去，果真是「暗香浮動」；再游目四顧，這梅樹虬曲，豈不是「疏影橫斜」？

  祁素梅見青芷站在路邊看四周的梅樹，當下便走了過來：「青芷，你好好看看吧，若是看中了，咱們再談！」

  青芷笑著答應了。

  鍾佳霖下了馬，把韁繩遞給了小廝，見青芷在道路旁邊和一個穿著大紅斗篷的女孩子並肩而立，便走了過去：「青芷！」

  青芷一扭頭，見是鍾佳霖，忙笑著道：「哥哥，快來看這株梅花，紅得真好看！」

  鍾佳霖緩步走了過去，挨著青芷站定，道：「這是千瓣硃砂！」

  青芷笑著指著旁邊那株白梅：「這株呢？」

  鍾佳霖細細看了，道：「那是玉台照水！」

  祁素梅立在一邊，心臟怦怦直跳——她是第一次距離鍾佳霖這麼近，近到她能聞到鍾佳霖身上的薄荷氣息——她忍不住悄悄看向鍾佳霖，卻發現鍾佳霖視線落在梅花之上，正在細細地給青芷作介紹。

  她心裡一動——鍾佳霖這麼坦然地走過來，是不是不在意上次的事了？

  想到上次爹爹面沉如水走進來，屏退左右，把她讓人悄悄放到給鍾佳霖的錦匣里的用紅絲線繫著的青絲、玉佩、白玉釵和那個繡著雨中海棠花的精緻荷包都扔到了她的書案上，然後一言不發出去了，祁素梅不由有些後怕。

  爹爹若是發頓脾氣還好些，她就怕爹爹這樣不說話，氣得更久。

  青芷聽著鍾佳霖的介紹，心裡卻還在想著做梅花香膏和梅花香脂的事，因此自顧自去看鐘佳霖介紹的梅花去了——別人賞梅花是賞梅花之形，只有她是一株株嗅梅花的香氣，捏梅花的花蕊。

  鍾佳霖見這梅園甚是荒涼，便不肯遠離，一直不遠不近站在那裡看著青芷。

  賞罷梅花，眾人隨著祁素梅去梅園中心的小樓歇息。

  見眾人正在賞花吃點心，青芷便給祁素梅使了個眼色，走到了外面廊下。

  廊外的庭院裡擺著不少梅花盆景，姿態各異，清雅脫俗。

  青芷和祁素梅立在一株臘梅盆景前，談起了俗氣的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