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九章 提刑

  胡京娘沒想到青芷這個小姑娘居然連這個都會，不禁怔在了那裡，一雙眼睛上上下下打量著青芷。

  青芷眼神清澈，迎著胡京娘的視線。

  胡京娘打量了片刻，不禁笑了起來，收起了銀票，起身屈膝行了個禮：「多謝虞姑娘！」

  她應該是想多了，虞青芷這個女孩子再聰明，也不過是個十二歲的小姑娘，不過是想讓生意做得更順遂些，哪裡有別的心思！

  送走胡京娘一行人，青芷回房把銀票收拾妥當，另拿了五兩散碎銀子裝在紗袋裡給了韓氏，笑盈盈道：「娘，這些碎銀子您拿著家用吧！」

  韓氏一拎，覺得沉甸甸的，足有五六兩，忙低聲道：「青芷，這太多了......」

  青芷笑著道：「您拿著用吧，反正我爹難得給您家用！」

  又道：「春燕的月錢我來出，您不用操心！」

  韓氏答應了一聲，坐在那裡想了一會兒，先是嘆了口氣，接著又笑了起來——南陽俗話，「嫁漢嫁漢，穿衣吃飯」，她嫁了漢子，卻沒享著漢子的福，反而享著了女兒的福！

  

  青芷又用戥子稱了六錢碎銀子去找春燕。

  春燕沒想到自己還能有月錢，不由呆住了。

  青芷想了想，含笑道：「你剛來，先一月六錢銀子的月錢，將來幹活勤謹，又忠心耿耿，我再給你漲月錢！」

  春燕連連點頭：「姑娘，放心吧！」

  她珍而重之地把這六錢銀子放進了自己的荷包里，又用手捏了捏，確定碎銀子還在裡面，這才又笑了起來。

  到了下午，青芷留春燕在家裡陪著韓氏，自己一手拎了一個桐木提盒要去紅玉家，好叫上紅玉一起去蔡家。

  韓氏見女兒拎著兩個提盒，哪裡捨得，忙讓春燕跟著去：「春燕，你也跟著過去吧！」

  見青芷扭頭看她，韓氏忙低聲道：「青芷，在你心裡你娘就那麼無能？你祖母都癱了，她還能害得了我？」

  青芷只得又交代了韓氏一番，這才帶著春燕出了門。

  這會兒已經是下午了。

  太陽沒那麼燦爛了，又起了風，道路旁的白楊樹葉被風吹得瑟瑟作響，這才有了些秋日的蕭瑟。

  青芷一出門，就看到一片隱隱透著綠的黃葉隨風飄落了下來，不由想起了前朝名臣范仲淹的一首詞，便輕聲吟誦了出來：「碧雲天，黃葉地，秋色連波，波上寒煙翠。山映斜陽天接水，芳草無情，更在斜陽外......」

  她的心中不禁氤氳著薄薄的淒涼。

  春燕在一邊聽了，眨了眨眼睛：「姑娘，這聽著像是曲子呀，您會不會唱？」

  青芷「嗯」了一聲，見自家大門口四周無人，便把自己手裡的提箱交給了春燕，用雙手打著拍子，曼聲唱起了下闕：「黯鄉魂，追旅思，夜夜除非，好夢留人睡。明月樓高休獨倚，酒入愁腸，化作相思淚......」

  春燕不是很懂青芷唱的曲子，可是卻覺得很好聽，只是令她有些難過，鼻子酸酸的。

  虞家東隔壁門內站著一個年輕人，身穿素紗袍子，面容清秀，身材細條，負手而立，正是昨夜剛來到蔡家莊的周靈。

  聽著輕輕的吟唱聲越來越遠，周靈心裡浮起薄薄的淒涼——「黯鄉魂，追旅思，夜夜除非，好夢留人睡。明月樓高休獨倚，酒入愁腸，化作相思淚」。

  為了主子，這些年他不停奔波，似乎很久沒有停下來過了......

  到了紅玉家門外，青芷發現門口圍了不少婆婆媽媽，忙笑著問道：「紅玉家怎麼了？」

  那婆子一張臉笑成了一朵菊花：「哎呀呀，有媒人來紅玉家了！」

  青芷忙道：「是給紅玉說親麼？是哪家請的媒人？」

  她知道紅玉的哥哥荀喜已經定過親事了，媒人過來，只可能是為了紅玉。

  婆子笑眯眯道：「那家也是熟人，就是賣滷肉的馬三娘家！」

  青芷聞言，心中歡喜，便也不去打擾紅玉了，自己帶了春燕往蔡家去了。

  蔡家大門口看門的正是老家人蔡忠貴。

  蔡忠貴常在學堂幫著看門，因此和青芷很熟悉，見青芷帶了個丫鬟過來，便笑著道：「虞大姑娘，你來得正好，我家大姑娘二姑娘正好也有客人，你且等一等，我叫個小廝去替你通報！」

  青芷知道蔡家如今漸漸發達起來，家裡規矩也越來越大，便和春燕在大門口等待著。

  趁此機會，她低聲交代了春燕一些話。

  春燕有些緊張，連連點頭：「姑娘，我這會兒都記住了，到時候我若是有遺漏，姑娘一定要提醒我！」

  青芷笑了起來：「不妨事！」

  這時候蔡忠貴帶著小丫鬟篆兒過來了。

  篆兒一見青芷就笑了起來：「虞大姑娘，我們大姑娘正打算讓我去找你呢，恰巧你就來了！」

  青芷跟著篆兒一邊往裡走，一邊細細問了，這才知道原來以前見過的朱玉真和韓莉菁來了。

  篆兒一邊走，一邊介紹道：「朱三姑娘家極有錢，南陽城最大的金銀樓朱記，就是她家的！」

  走過月亮門，篆兒接著介紹：「韓大姑娘雖然長得普通了些，可她爹爹是縣中提刑所的韓提刑，我們家老爺都禮讓三分的！」

  青芷含笑傾聽著。

  她當然記得朱玉真和韓莉菁——凡是她的大主顧，她可都記得清清楚楚，因為盼著下次繼續賣貨！

  青芷一進門，就看到蔡翠陪著兩個女孩子坐著，左邊那個女孩子滿頭珠翠，妝容精緻，穿著白綾衫子，綠閃紅比甲，系了條海棠紅裙子，正是那位架子極大、家裡開金銀樓的朱玉真。

  右邊那位姑娘身材高大，穿著淡紫色繡花對襟袷衣，系了條白綾裙，容貌普通，可是笑容溫暖，正是韓提刑的女兒韓莉菁。

  彼此見了禮坐下，聊了一會兒，便出去賞菊去了。

  青芷尋了個機會悄悄問韓莉菁：「韓姐姐，我聽人說南陽縣提刑院的正提刑白大人正在買妾，姐姐聽說過麼？」

  韓莉菁聽了，頓時愣住了，忙拉住了青芷的手：「青芷，你問這個做什麼？」

  白大人性子可不大好，有些暴躁，青芷打聽這人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