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章 雨夜

  雷家是兩進的院子，前院待客，另外隔出雞圈和羊圈養雞養羊。

  虞世清溫子凌他們進去的時候，雞圈裡傳出「咯咯噠咯咯噠」的聲音，應該是有母雞下蛋了；羊圈裡羊卻沒有帶出去放，好幾隻羊正探頭在石槽里吃乾草。

  溫子凌一看，便道：「六姨母，雨時表弟呢？家裡的羊一向不是他去放麼？」

  虞冬梅看在溫子凌有錢的份上，態度不算很差：「小崽子不知道死到哪兒去了，也不放羊，也不割草，他若是敢回來，仔細我活剝了他的皮！」

  她喃喃罵道：「真是餓不死的小崽子，看我不打死他......」

  溫子凌是知道虞冬梅虐待庶子雷雨時的，便勸了幾句：「六姨母，雨時表弟畢竟是個小孩子，也不能老是打罵！」

  

  虞冬梅沒理他，徑直進了堂屋。

  溫子凌又問了一句：「六姨母，六姨父和雨辰表哥呢？怎麼都不在家裡？」

  虞冬梅心事重重：「你六姨父和雨辰表哥都下地幹活去了，天黑才回家。」

  張允背著王氏進了前院堂屋，站在那裡等著虞冬梅安排。

  虞冬梅指揮著張允把王氏安頓在了堂屋的竹床上，急慌慌問溫子凌：「子凌，你快說說吧，你雨馨表姐她......」

  想到女兒雷雨馨，她的眼淚奪眶而出：「她到底在哪兒？」

  虞冬梅是真心疼愛她這一雙兒女雷雨辰和雷雨馨。

  溫子凌便挑揀著把自己在宛州酒樓上談生意，遇到雷雨馨抱著月琴陪人吃酒的事情說了。

  虞冬梅聽著聽著，哭了起來：「我苦命的雨馨啊！我苦命的女兒呀！我的老天爺啊！」

  她知道這件事不能讓別人知道，因此一邊哭，一邊用帕子捂著嘴，壓抑極了。

  溫子凌見狀，不欲多留，便起身要走。

  虞世清只得跟著離開。

  他還有些不放心，便走到竹床邊，蹲下來扶著竹床問王氏：「娘，您不如還是跟著我回家吧！」

  王氏閉上眼睛不理他。

  有六女兒虞冬梅照顧她，她才不在兒媳婦孫女手底下討生活。

  虞世清見王氏主意已決，只得怏怏地起身。

  虞冬梅擦乾眼淚，拉著溫子凌又細細問了半日，這才放溫子凌他們離開。

  虞世清溫子凌舅甥倆離開的時候，已是暮色蒼茫時分。

  如今時近中秋，從雷家村到蔡家莊，中間要經過大片的玉米田。

  綠油油的青紗帳佇立在道路兩旁，如今玉米已經快要掰了，道路上草長得很高，馬車也跑不快。

  虞世清坐在座位上，心裡總覺得毛毛的，渾身上下不舒服。

  他忍不住撩開車窗簾往外看，發現天色昏暗，夜幕已經降臨了。

  溫子凌見舅舅坐臥不安，便道：「舅舅，您是擔心外祖母麼？」

  虞世清點了點頭：「我......我是真的有些不放心，你六姨母從小就特別自私自利......」

  溫子凌想了想，敲了敲板壁：「張允，到前面開闊處停下來，咱們轉過頭，再回雷家村一趟！」

  不知不覺下起了雨。

  雨越來越大，打在玉米葉上「啪啪」直響。

  馬車在雨中再次駛進了雷家村。

  這時候雷家村已經籠罩在黑暗的雨中，家家戶戶的燈火也不過是一點點綴而已。

  馬車前方掛著氣死風燈，透過雨簾照出了前面一點點路途。

  馬車停下之後，溫子凌先跳下了車，虞世清不待外甥攙扶，也跟著跳下了馬車。

  張允先取了把傘遞給了溫子凌，又取下氣死風燈遞給了溫子凌。

  虞世清急急走到虞冬梅家大門口，卻發現大門旁邊有一堆黑黑的東西，他覺得像是躺著一個人，便試探著走上前，輕輕叫了聲「娘」。

  那黑影子在雨中蠕動著，發出「嗚哇嗚哇」的聲音——正是虞世清的親娘王氏！

  虞世清蹲下去，伸手捏了捏地上的棉絮，發現棉絮早就濕透了，他的眼淚立時流了下來，忙叫溫子凌：「子凌，快過來！」

  溫子凌打著傘走過去，提著氣死風燈過來照了照，發現雷家大門口堆著一堆破棉絮，而他的外祖母王氏正趴在濕漉漉的破棉絮堆里，臉上亂七八糟的，不知道是雨水、眼淚還是口水。

  他心情很是複雜，既覺得王氏罪有應得，又覺得虞冬梅心太狠，便把氣死風燈遞給虞世清，抬腿去踹虞冬梅家大門。

  踹了幾下，溫子凌才發現虞冬梅家大門拴著鐵門閂，掛著大鎖，原來根本不在家。

  正在這時，西邊來了一個小孩子。

  小孩子打著傘過來，探頭探腦道：「虞嬸嬸全家都出門去了，交代讓我家每天替她家餵雞放羊，每天雞下的蛋歸我家！」

  溫子凌這下子全明白了，虞冬梅全家去宛州尋雷雨馨去了，嫌老太太煩人，就把老太太扔大門口了，被人看見，也可以全推到虞世清這做兒子的身上！

  他深深覺出了人心的險惡，不由嘆了口氣，看向虞世清：「舅舅，怎麼辦？」

  虞世清用衣袖抹了把淚，聲音沙啞：「還能怎麼辦？把你外祖母接回家，別人不管她，我管！」

  夜漸漸深了，雨也越來越大。

  青芷抄了好些張了，有些累，便起身走到窗邊去看雨，口中道：「爹爹怎麼還不回來......」

  爹爹雖然懦弱，可畢竟是爹爹啊，這麼晚不回來，她還是很擔心。

  鍾佳霖把筆放在溫子凌送的玉青瓷筆擱上，想了想，道：「明早先生若是還沒有回來，我就去雷家村看看！」

  青芷「嗯」了一聲，覺得有些餓，便扭頭問鍾佳霖：「哥哥，你餓不餓？灶屋有炒過的肉絲，還有洗過的小青菜，還有切好晾著的麵條，咱們去灶屋下面，你燒鍋，我掌灶，好不好？」

  鍾佳霖也正在長身體，很容易餓，見青芷興致這麼高，便笑著答應了。

  兄妹兩個做好一鍋肉絲青菜湯麵，剛一人吃了一碗，外面便傳來敲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