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五章 錦匣

  虞世清帶著三個學生在縣衙西側門下了馬車，隨著負責接引的衙役從西側門進了縣衙。

  負責接引的衙役約莫十五六歲，生得頗為清秀，頭戴罩漆紗的無腳幞頭，身穿深紅圓領袍子，正是大周官府差役的制服。

  他年紀不大，卻甚是健談，一邊引著虞世清四人沿著林蔭道往前走，一邊道：「大人在縣衙大堂後面的東廳見各位，得走一段距離才能走到！」

  鍾佳霖跟在跟在蔡羽後面，一邊走一邊不著痕跡地觀察南陽縣衙，發現南陽縣衙內松柏青青，屋舍古樸。

  

  又走了一段路，小衙役指著前面松柏掩映著的黛瓦白牆的院子道：「那裡就是大人的書房和見重要客人的西花廳了！」

  李真眼珠子一轉，笑吟吟指著西花廳後面蒼松翠柏間露出的一角紅樓道：「那座紅樓想必是知縣大人的住處了？」

  小衙役笑了起來：「我們大人和夫人住在內院正房，那座紅樓是大姑娘的繡樓！」

  他自然知道自家姑娘的繡樓名叫撫琴閣，卻不會和外男說這些。

  李真心道：看來知縣大人甚是疼愛自己的女兒啊，內書房後面就是祁大姑娘的繡樓......

  只是不知我們這會兒過去，祁姑娘會不會在繡樓看我們......

  他忽然想起先前聽到青芷和蔡羽聊天，青芷提到了如今南陽縣流行的柳琴戲戲文中的常見套路——「才子佳人相見歡,私定終身後花園,落難公子中狀元,奉旨完婚大團圓」——李真清秀的小臉不由有些紅了......

  鍾佳霖沉默良久，忽然開口問道：「不知今日知縣大人是單見我們，還是榜文的前二十名一起見了？」

  小衙役聞言，眼珠子滴溜溜轉了好幾轉，這才笑嘻嘻道：「西花廳才多大，哪裡盛得下那麼多人？自然是分別接見了！」

  鍾佳霖垂下眼帘不再多說。

  他背上汗毛豎起，有一種莫名其妙的感覺，總覺得這會兒好像有人在暗處窺伺他。

  祁素梅此時正立在撫琴閣的三樓，藉助紗簾的掩護看著遠遠走來的鐘佳霖一行人。

  看到鍾佳霖從容不迫跟著先生走著，越來越近，祁素梅心臟怦怦直跳，幾乎要從胸腔里跳出來了，臉也有些熱。

  她伸手撫了撫臉，低下頭去，心道：他若是見了那些物件，不知會怎樣想我？會不會立時拒絕？

  轉念又想：他是孤兒出身，又那樣寒素，正缺銀錢，那些阿堵物倒是可以資助他讀書科舉，支撐一段時間了......

  祁知縣正在西花廳陪著一個人說話。

  這人穿著深青色紗袍，腰間圍著白玉帶，愈發顯得瘦弱秀氣，正是宛州學正周信的堂弟周靈。

  祁知縣恭謹地看著周靈。

  周靈甚是閒適地坐在那裡，手裡拿著一摞考卷，上面的字體雖然稍顯稚嫩，卻很是好看，正是鍾佳霖的試卷。

  他正在看鐘佳霖那篇策論。

  祁知縣道：「周大人，下官以為此子之策論，此次考試當排第一。」

  周靈略一思索，道：「他的試卷我拿去了。」

  對於這位來自京城的大人物，祁知縣哪裡敢得罪，忙笑著答應了。

  恰在此時，小廝在外面稟報，說蔡家莊學堂的虞先生帶著三位學生到了。

  祁知縣當即看向周靈。

  周靈擺了擺手，起身去了屏風後。

  祁知縣這才道：「請他們進來吧！」

  行罷禮，鍾佳霖看向祁知縣，發現他約莫三四十歲模樣，相貌普通，一雙眼睛卻甚是清澈。

  虞世清向知縣大人回話的時候，鍾佳霖抬眼看向靠東牆擺著的榆木高几，發現上面擺著兩盞還未飲過的清茶，便知道祁知縣這裡剛才應該是有客人的，心裡不由有些疑惑，便不著痕跡地打量了四周一番，卻又感覺到了那種被人窺伺的感覺。

  聊了幾句之後，祁知縣命人送來三個錦匣，按照上面貼的姓名一一分發給了鍾佳霖、蔡羽和李真。

  鍾佳霖三人齊齊行禮：「多謝大人！」

  祁知縣含笑說了幾句勉勵的話，打量了鍾佳霖一番，發現鍾佳霖衣袍雖然樸素，卻自有一種清貴之氣，不由有些納罕。

  安排好明日去見宛州學正周大人之事，祁知縣便端茶送客了。

  出了西花廳，依舊是來時那個小衙役引著虞世清四人離開。

  李真忍耐不住，打開自己的錦匣看了看，發現裡面分別是筆墨紙硯四樣禮，另有兩個刻著「狀元及第」四個字的小銀錁子，不由一陣歡喜，忙看向蔡羽和鍾佳霖：「你們裡面是什麼？」

  蔡羽打開自己的錦匣，發現裡面與李真一模一樣，便看向鍾佳霖：「佳霖，你的裡面也是這些麼？」

  鍾佳霖正在看自己匣子裡的東西，聞言一下子合上了匣子，看向小衙役：「煩請小哥帶我再去見知縣大人一趟，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面見知縣大人！」

  小衙役見鍾佳霖不是開玩笑的模樣，便答應了下來。

  鍾佳霖看向虞世清：「先生，待我回來再向您解釋！」

  祁知縣剛在後門送走了周靈，聽說鍾佳霖又來了，略一思索，道：「請他進來吧！」

  行罷禮，鍾佳霖便道：「請大人屏退左右。」

  待侍候的人退下，鍾佳霖這才打開錦匣奉了上去：「大人請看。」

  鍾佳霖的錦匣里除了筆墨紙硯四樣禮和兩個刻著「狀元及第」四個字的小銀錁子，還有一把用紅絲線繫著的青絲，一枚玉佩、一支白玉釵和一個繡著雨中海棠花的精緻荷包。

  祁知縣拿起了那支白玉釵細看，臉色很快變了。

  白玉釵上刻著一行極小的字——「一朵素梅春帶雪」！

  「素梅」正是他女兒的小字，而這支白玉釵也是他托人在京城給女兒買的禮物，上面那句「一朵素梅春帶雪」還是女兒特地要求鏨上的！

  祁知縣又拿起了那個荷包，覺得沉甸甸的，打開一看，發現裡面居然是一粒粒的小金豆，不由氣得雙手微顫。

  鍾佳霖忙道：「啟稟大人，學生可以發誓，並沒有人看到學生錦匣中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