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考試
2024-06-17 03:33:13
作者: 梁杉
鍾佳霖進了天房,見裡面還算潔淨,稀稀疏疏放著六套桌椅。
他走到自己的座位,拿出抹布細細擦拭了一番,這才坐了下來,把書篋里的筆墨紙硯一一拿了出來,整齊地擺在了桌子上,然後開始研磨。
陸續有學子進來,天房內的六套桌椅很快就坐滿了,大家都很是好奇,又不敢說話,只能用眼睛來打招呼。
鍾佳霖生得好,年紀小,很快就成了天房內其餘五人的焦點。
那幾個學子打量他一番,見他生得實在是好,衣服也潔淨,裝扮雖不能算華麗,卻也齊齊整整的,心裡都有些喜歡。
鍾佳霖恍若未覺,專心致志地研著磨。
那五個學子見狀,忙拿出硯台等物,也研起磨來。
約莫一刻鐘後,縣學裡的訓導抱著一個匣子走了進來,站在前方當著眾人的面揭開了匣子上的封條,打開匣子,取出了裡面的考卷,一一發放了下去。
每個人的試卷都是一摞方方正正的紙,約莫有十來張的樣子。
鍾佳霖沒有立即答題,他先把試卷整理了一下,然後迅速地把考卷從頭到尾瀏覽了一遍,心中有數之後,這才開始答題。
這次考試的確是照著縣試的樣子來的,和縣試第一場考的內容一樣,考的是帖經。
帖經是考官摘錄經書的一句並遮去幾個字,考生需填充缺去的字詞和與之相聯繫的上下文。
鍾佳霖記憶力超強,對他來說,這樣的題目實在是簡單得很。
他認認真真答完題,又細細檢查了一遍,確定沒有問題,便把試卷擺好,端坐著等待收卷。
離場的時候,鍾佳霖一出天房,便看到了站在外面的虞世清和蔡羽。
虞世清沒有多問,直接道:「我們去師房等著李真出來!」
李真出來後,緊張兮兮看向虞世清:「先生,『為政不因先王之道,可謂智乎』下面一句是什麼?」
虞世清還沒回答,蔡羽已經笑嘻嘻道:「下句是『是以惟仁者,宜在高位,不仁而在高位,是播其惡於眾也』,咱們一起背過的,你怎麼忘記了?」
李真頓時有些懊惱:「我剛才太緊張了,明明寫對了,可是檢查的時候又覺得自己默錯了,就又抹掉,改成了『事君無義,進退無禮,言則非先王之道者,猶沓沓也』!」
蔡羽還要嘲笑李真兩句,卻發現鍾佳霖看了他一眼,眼中滿是不贊成,當下把差點脫口而出的話咽了進去——他也察覺到如今李真需要的是同窗的鼓勵。
鍾佳霖拍了拍李真的肩膀,微笑著鼓勵道:「李真,一場不打緊的,還有三場呢!」
虞世清聽了,微微一笑,道:「佳霖說的對,既然考完了,就不要多想了,免得影響後面三場的發揮!」
李真答應了一聲,雖然還有些懊惱,情緒卻也好了許多。
蔡羽這會兒也明白了作為同門學子,自己不該刺激李真,笑著摸了摸腦袋,緊走幾步跟上了先生。
師生四人說笑著出了縣學。
第二天上午考的是墨義。
所謂墨義者,就是考官出十道和四書五經有關的問答題,五道全寫疏,五道全寫注,其實還是考察記憶能力。
對鍾佳霖來說,這個並不算難。
這場考試,他和李真發揮較好,反倒是蔡羽有些沮喪——他記錯了一處註疏。
第三天考的是辭賦,出考場的時候,蔡羽和鍾佳霖都覺得自己的詩詞寫得平常,反倒是李真最為自信。
到了第四天,終於到了最後一場,也是最重要的一場策論了。
鍾佳霖拿到試卷之後,先深吸了一口氣,待自己平靜了下來,這才去看題目。
宣紙上一行銀鉤鐵畫極有風骨的字——「刑賞忠厚之至論」。
鍾佳霖單手支頤,閉上眼睛默默思索著。
約莫過了一盞茶工夫,他睜開了眼睛,開始打草稿。
時間一點點流逝。
寫完草稿,鍾佳霖細細檢查了一番,修改了一下,然後開始工工整整謄寫。
寫完最後一句「《春秋》之義,立法貴嚴,而責人貴寬。因其褒貶之義,以制賞罰,亦忠厚之至也」,鍾佳霖緩緩吐出一口氣,讓因為這篇策論而變得激昂的心緒平靜下來。
他端坐在那裡,心裡已經能夠確定,如果這次考試確實公正公平,自己應該能夠進入前二十名,為先生爭臉,令自己揚名。
想到青芷得到消息時的歡喜,鍾佳霖不由微笑。
縣教諭胡大人帶著三個隨從出來巡視,來到天字房的時候,他目光掃視了一圈,最終落在了鍾佳霖的身上。
胡大人看向坐在子位上的那個青竹般的少年,見他不知為何笑了,陽光從窗格里進入,照在他臉上,那笑容自信而從容,一對酒窩深深,甚是陽光,不由也是喜歡,心道:這樣的學子,才有資格代表南陽縣學子去見學正周大人啊!
想到這裡,他低聲問在天字房主持考試的訓導:「那個學子叫什麼名字?」
訓導輕輕稟報導:「啟稟大人,那位便是蔡家莊學堂虞世清的學生,名叫鍾佳霖!」
胡大人聞言一愣:「鍾佳霖?」
訓導答了聲「是」。
胡大人點了點頭,雙手負在後面,心事重重踱了出去。
這日閒來無事,青芷陪著母親韓氏和舅母葛氏出去逛街。
逛街的時候,每次遇到點心鋪子,青芷都會徑直進去逛。
韓氏和葛氏剛開始還以為青芷想要買點心吃,後來發現青芷每進一個點心鋪子,都先問有沒有桂花點心,若是有,她就買一斤分給大家吃,嘗了點心,她又和鋪子裡的夥計攀談,問人家這些桂花是從哪裡買的。
如此三四番之後,她們這才明白青芷目的不是要買桂花點心,而是要尋找上好的桂花。
青芷逛了幾個鋪子,嘗了好幾種桂花點心,發現最好的桂花都是產自司徒鎮東北邊羊山南麓的桂園。
出了獅子頭街的趙氏點心鋪,韓氏手提著好幾包桂花點心,,笑著問青芷:「青芷,你是不是想買桂花做桂花油?怎麼不去胭脂水粉鋪子問,涵香樓離這裡又不遠!」
青芷嫣然一笑,親熱地挽住了韓氏的手臂:「娘,我製作的桂花香油和桂花香膏,和一般胭脂水粉鋪子用的桂花不一樣,我要用的是製作桂花點心用的桂花!」
韓氏和葛氏都弄不明白——不都是桂花麼?有什麼不一樣?
青芷笑眯眯陪著韓氏和葛氏繼續逛,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
這可是她的獨家秘訣,若是細細解說,那可真是說來話長了,母親和舅母不一定有興趣聽她長篇大論說下去。
青芷剛才已經打聽出來了,南陽縣最好的桂花都是產自司徒鎮東北邊羊山南麓的桂園,她預備找個時間去桂園看看,若是可以的話,就先在那裡預定些桂花。
韓成的這個瑞和祥綢緞莊,雖然名為綢緞莊,其實鋪面並不大,因此也沒有特意請帳房先生,都是韓成自己算帳。
下午韓成在鋪子裡算帳,算了半日還沒對上,急出了一頭汗,忽然聽到青芷的聲音傳來:「舅舅,要不要我幫你算帳?
韓成抬頭一看,見是青芷,頓時如遇救星:「青芷,舅舅算了半日也沒算明白,你來試試吧!」
青芷接過帳冊,一邊和韓成對帳,一邊計算,很快就發現了問題所在:「舅舅,七月初一從松江來的貨船,卸下的松江闊機尖素白綾一共是一百零二匹,可是這裡是按照一百零八匹算的貨銀!」
她一邊用手指指給韓成看,一邊把計算過程說了出來。
韓成這才恍然大悟:「原來是這裡錯了!」
舅甥倆湊在一起把帳又過了一遍,這次終於對上帳了!
韓成高興極了,伸手摸了摸青芷的腦袋:「你這孩子可真聰明!」
青芷得意洋洋道:「舅舅,以後你若是需要算帳,就讓許三叔去叫我就行了!」
許三是韓成的車夫,兼職值夜看鋪子,十分忠誠,先前韓成還是包月雇著,如今韓成生意順利,賺了些銀子,索性讓許三寫了一紙投身文書,收許三做了家人。
韓成開心極了,眉開眼笑答應了下來。
下午青芷閒來無事,正跟著舅舅學習如何辨別料子的好壞,忽然聽到有人走到了她身後,輕輕咳嗽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