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六四章 心中的那道彎

  跟燕九歸這頓飯，吃得還算是很成功。北野王庭中的這些房子裡，也都生著大大的火盆。

  「少爺，您真的想讓北野人也搬疊字關去居住啊？」陳伯好奇的問道。

  他今天吃飯的時候，就帶了一張嘴，唯一的任務也就是吃。別看他是通玄境的武者，是修者中實力頂尖的人物。可是他最本質的身份，還是陳家的老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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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規矩得守著，要不是有通玄境的身份，恐怕連跟陳樂和燕九歸同桌吃飯的權利都沒有。

  「陳伯，說心裡話，就算是現在，我的心情也是很矛盾的。」陳樂苦笑著說道。

  「要是倒退幾個月，你讓我去想什麼和平這那的，那完全是扯淡。對於這些，我是連半個眼角都不帶看的，半點心思都不帶操的。」

  「可是那些兄弟姐妹們啊，就為了護著我，將命都給丟出來了。雖然大傢伙都覺得這是應該的事情，可是在我的心裡邊，卻始終想著他們。」

  「死去的最小的是小丁，平時還有些靦腆。可是我知道，那些人衝上來的時候，她是第一個站到最前邊的。」

  「這些事情我都知道，可是我卻無能為力。當時我都在想，以後我還有何臉面，去見姐姐啊？那都是她親自挑選的丫頭。沒有死在戰場上，卻替我死了。」

  「別人愛特麼的咋死就咋死，我真的不希望我熟悉的這些人，再有誰這麼無辜的死掉。哪怕是死，也要死得有意義一些才行。」

  「少爺啊，這個事兒呢，我也不會去勸你。」陳伯想了一下說道。

  「每個人有每個人的想法，就像我，不管是替你死還是替老爺死，我多開心著呢。樂字營的小子們，鳳字營的丫頭們，都是好孩子啊。」

  「他們都讓我刮目相看。講真的說，跟當年老爺身邊的那些親兵或者我們十八鐵衛相比，一點都不弱。不管是那個實力，還是那份心思。」

  「於少爺而言，覺得他們死得有些冤屈。可是在他們看來，這個就死得很值、死得其所。因為他們知道，若是遇到了什麼事情，少爺也會拼了命的去管他們。」

  「現如今少爺在北疆，不管將來如何，終歸還是會有戰爭。或是跟北野、或是跟乾元，或者，就是跟異人。」

  「不管哪一個，都是要死人的。死人不好受啊，尤其是那些自己熟悉的人。當年老爺他們走了，剩下我孤零零一個，就如那行屍走肉一般。」

  「少爺就是能夠支撐我活下來，沒有抹脖子的唯一原因。那時候粉嘟嘟的少爺啊，真的很好看。現在少爺長大了，少爺的心啊，跟老爺的一樣。看著很硬，其實軟得很。」

  「老爺當年也是如此，征戰的時候，最看不得的就是弟兄們死傷。可是沒辦法，即便是不想看，也得硬著心腸來看。唯一能夠做的，就是儘可能的安排好，讓弟兄們少死一些。」

  「聽哥哥們講，有一次追擊敵人，咱們的馬太少。敵人大部分還都是騎兵，就靠著兩條腿在後邊追。」

  「一口氣追了一整天啊，就算是到了夜裡都沒有休息，好些個兄弟都跑死了。老爺動了好幾次心思，想讓大家停下來，可是仍然沒有停。因為老爺知道，只要停下來，讓他們重整好隊伍，會就有更多的兄弟們死去。」

  「咱們沒那個工夫休息，他們就算是馬多一些，也沒有多少休息的時間。在將這些人徹底斬殺之後，才知道只要轉過一個山坳，就會碰到另一股部隊。」

  「沈家老爺不是也說了麼，慈不掌兵。即便是少爺再在乎大家，有些時候，也得看著大傢伙去死。」

  「不用去多想，心在一起呢，不管是早死還是晚死，將來咱們在地底下，都能湊到一起。然後咱們還是該幹啥幹啥，該喝酒喝酒、該吃肉吃肉。」

  陳樂苦笑著點了點頭，其實陳伯說的這些他都懂。可是在他的心裡邊，就是轉不過那道彎兒。

  拿起邊上的鐵釺，在火盆里捅了捅，裡邊的炭火也變得更加的旺了一些。

  剛想接著聊，外邊傳來了敲門聲。陳樂走過去打開房門，沒想到的是燕十三竟然站在門外。

  「這是要幹啥？過來賄賂我來了啊？」看了一眼燕十三拎著的小鐵鍋，陳樂笑著說道。

  「是要感謝你的，也是因為有了你的提醒，我才能夠堅持到沈帥帶著人救我。」燕十三說道。

  「那就不客氣了啊，今天有心事，跟野王吃飯的時候，還真就沒有吃上多少。」陳樂點了點頭。

  走進來的燕十三在炭火盆上放了個架子，然後將鐵鍋放到了架子上。還別說，這個就是這邊的標配，替鍋里的湯水和牛肉，咕嘟嘟的翻滾起來，飄出了肉香味。

  「吃是吃不下了，但是我能跟著喝上幾口酒。」陳伯也來了興致。

  「沒有打擾到你們商量事情吧？」坐好後燕十三問道。

  陳樂笑著搖了搖頭，「我們能商量什麼，僅僅是在懷念那些死去的人。為了我這條命啊，死了好多的兄弟姐妹。」

  燕十三點了點頭，「從乾元皇城回來，只剩下我一個人。要是有殺你那些人的實力，恐怕我也直接交代在路上了。」

  「說起這個事情，是不是有什麼想法？」陳樂笑著問道。

  「給我的感覺，當初刺殺我，其實就是為了練兵。有好幾次明明能夠將護送我們歸來的黑騎衛打殘，卻都是半路收手。」燕十三說道。

  陳樂皺了皺眉頭，「到我這裡可就不一樣了，不僅僅精銳盡出，次次都是下死手。要不是有韓先生他們趕來救援，我和陳伯，也得是兩腿一蹬。」

  「為了咱們這共同的命運啊，我也跟著你們喝上一口吧。這個酒啊，我是真的想能夠像陳伯那樣，大碗的喝。」

  說完之後，陳樂抱著酒罈子，給自己倒了小半碗。嘗試著喝了一口，這個酒氣果然辛辣得很。

  他覺得，其實自己應該還是能喝酒的。只不過肚子裡有蠱蟲，對酒就有些敏感，所以現在自己才不能喝。

  不過這個也沒啥，燕十三這個牛肉燉得軟爛，吃起來的口感，可是真的很不錯。

  剩下的酒就給陳伯了，他專門招呼起牛肉和湯。不知道為啥，竟然讓他有了一種吃得很過癮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