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討公道

  肖雪聽著姥姥出去關上大門離開，她看到手腕上的玉鐲，這個是從哪來的？好像是莫名其妙就有了的物件。

  

  她記憶中最多的就是和姥姥生活在一起的片段，姥姥能操持手又巧，她的衣服鞋子都是她一針一線給做的，家裡的糧食不夠吃卻都做出點花樣，好吃的東西也先給她，為了給她吃喝花用交學費，賣了多少糧食借了多少錢也不給她說。

  肖雪從床上下來走到米缸前掀開，裡面已經空了，旁邊的麵缸她也掀開蓋看了看，只剩下一點玉米面和地瓜干，其他的她不用看了，多半也是空的。

  肖雪走出屋，邁過門檻看了眼門口踩得滑溜溜的石板，她坐在門口的馬紮上，看著雞窩裡兩隻老母雞，下的雞蛋不是給她吃就是拿去換錢了，還有豬圈裡的豬，姥姥天不亮就去打豬草，長了大概有百來斤了，就等能出欄了賣錢還債。

  因為頭兩天姥姥好說歹說才跟村里人借了錢給她交上學費，這錢人家說了一個月就得還。

  肖雪站起來走到豬圈旁，從荊條編的筐里抓了一大把豬草丟進去喂，這些家裡活她幫著做，就是沒下地出過苦力，姥姥一心讓她好好學習她就算吃糠咽菜也行，可她腦子笨，每次考試成績都倒數，她早就不想上了，而且村里孩子大多都不上學！

  「既來之則安之吧！」肖雪回到屋門口拿起牆上掛著鐵條包邊的長方形小鏡子，照了照自己，一張稚嫩的臉映入眼中，瘦得下巴尖尖的，但看得出是個美人坯子，真的不是她原本的模樣了！

  太陽曬著，肖雪出了些汗，精神也好了一點。

  一陣匆匆的腳步聲傳來，「哐當！」一聲大門被推開了。

  「小雪不好了，你姥姥堵在張旭家門口罵哪！莊裡人都過去看熱鬧了，書記都被喊過去了，你快去看看！」著急來喊她的女孩叫李欣，不但和肖雪是同學還是關係比較好的玩伴。

  肖雪噌地一下站起來，「真的？」的確是姥姥會幹出來的事。

  李欣拉起她的手就走，「真的，我們趕緊的，你姥姥拿磚頭都把張旭家門快砸出窟窿了！」

  肖雪要去是因為怕姥姥被人欺負了，她就一個人，萬一拉拉扯扯摔到哪還了得。

  「等等！」

  肖雪剛走到門口就被擋在門口的葉殊攔住，他就住在隔壁，自然聽到了這邊的動靜。

  「我去看看姥姥，她一個人真和人打起來肯定打不過。」肖雪可不能讓她姥姥出事，再看葉殊他換了身衣服，看著更清俊些，就是這臉色還跟冰塊似的！

  「是啊！這事鬧大了，書記去了站在哪邊還不好說！」李欣還想推開擋在門口的葉殊。

  葉殊重重哼了一聲，「回去，你剛撿了一條命就該好好歇著，我讓外公過去一趟，有我外公在誰也不敢仗勢欺人。」

  「徐爺爺肯過去？」李欣看了隔壁一眼，葉殊的外公說話比書記都好使，而且書記在他面前還得點頭哈腰的！

  葉殊頭一點，對這肖雪說道，「回去躺著，我去喊外公。」

  肖雪明白了，要是事情鬧大了，她這跳河的苦主反而沒事了，張家那邊可不是得理上了天，「好，我頭疼，回去躺會兒！」

  李欣站在原地，問肖雪，「你不是沒事了？」

  肖雪病怏怏往屋裡去，「我剛才是急得，這會兒頭疼得很！」

  李欣過去扶了肖雪一把，懷疑的送她躺床上，聽隔壁動靜，葉殊真把他外公喊去了！

  葉殊的外公可了不得，不但是老黨員還是留洋大學生，之前跟著國家的人研究過原子彈，現在退休領著國家津貼，每年還有帝都的領導來慰問，聽說手裡還留著不少機密文件，村里治安大隊二十四小時給守著，家裡保護得跟銅牆鐵壁似的，也不知他老人家怎麼肯回他們這小鄉村養老，還帶著葉殊這個外孫。

  張家門口圍了一圈的人，這會兒張家開門了，張家媳婦出來就坐地上哭嚎，「哎吆，你們陸家欺負死人了啊，還要不要臉了，你家小雪把我兒子頭打破了，還裝著去跳河，你堵我家門口，門都給砸壞了啊！嗚嗚，還有沒有天理了啊！」

  「張家老婆，你不用撒潑哭嚎，你只說你那鱉孫兒子罵沒罵我家小雪有娘生沒爹教？有沒有？當初小雪她爹怎麼死的，你們不知道，挨批鬥的時候你們誰沒摻合一腳，現在教著孩子罵她有娘生沒爹教了，你們的良心哪？給狗吃了！」蕭悠然怒氣衝天輪著棍子就要打張家媳婦。

  莊裡人知道這事的臉色都不好看，書記來了，一把揪住蕭悠然手裡的木棍，凶道，「棍子給我放下，吵吵鬧鬧的像什麼樣。」

  蕭悠然拽著木棍奪沒奪過書記，被他拽去扔出老遠。

  蕭悠然心裡發狠一頭向書記撞過去，「你們想讓我家肖雪死，那我老婆子也不活了！」

  「哎吆快攔著啊！」周圍的人那還能看熱鬧，幾個婆娘趕緊來拉蕭悠然。

  張家媳婦也不哭了，爬起來躲到自家男人身後，這書記正是她家大娃喊來的，有他在看蕭悠然一個老婆子還怎麼逞威風。

  「你們都撒開，別攔著我，李狗剩，你當莊裡書記還是當初我當家的活著的時候送你去當兵入了黨，你才有今天，你現在翻臉不認人了，欺負我孤兒寡母算什麼事！」蕭悠然被拉住嘴沒人堵著，朝著書記李大壯就罵。

  「大娘，我說句公道話，你帶著小雪不容易，該讓她娘來養著，莊裡還得分她的地，管她口吃的，莊裡誰沒意見。」李大壯也火了，當年是當年的事，他也沒忘恩負義！

  「意見？她爹沒在莊裡落戶，她姓肖，就是莊裡的人，怎麼在你嘴裡還成外人了？」蕭悠然這個氣啊！繼續罵，「一個人就那三分地，種點東西還收不了幾斤糧食，這個書記還敢拿這事說話，你也不臉紅。」

  「別吵了別吵了，徐老來了，大家讓讓。」

  這一聲喊可比什麼都有用，一條道讓出來，一身灰色中山裝的徐老背著手走進來，他兩鬢花白，神情威嚴倒像個退伍軍人，葉殊就跟在身旁。

  「徐老來了正好，這事你老給評斷評斷，誰都沒意見。」村長林家明也來了，對村民擺擺手，「沒事的回家去，該幹活的幹活，別圍著看熱鬧了。」

  蕭悠然住嘴了，周圍的婆娘不拉著她了，倒是沒幾個想走的。

  「想看熱鬧不願走的，聽著也行。」徐老徐勝天掃了眾人一眼，「我來的路上聽小殊說了點學校的事。」

  李大壯也是看不慣蕭悠然倚老賣老的做派，實際上事情也沒搞多清楚，「徐老你說，我們大家都聽著。」

  張家媳婦也從她男人身後站出來，轉悠著眼珠看苗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