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三章 保重

  天一亮，齊家就開始忙活了起來。

  炊煙一股又一股，伴隨著一陣又一陣的食物香味從齊家的圍牆傳了出來。

  其實這兩天，黃婆子壓根就沒熄過廚房的灶火。

  這一路過去好說也得個把月，更別說這一路上還要照顧夫人和小少爺，這路肯定得走得更慢，那這一路上吃的喝的該怎麼辦？

  她挖空了心思，這兩天帶著自個的女兒不是熬豬油就是做點心肉乾等等方便帶不容易壞的乾糧，甚至還殺了幾隻母雞加了干松茸和筍乾熬成濃濃一罐子高湯來。

  反正這天氣，這高湯一會兒就半凝固了也壞不了，能放不少日子。

  「娘，你去歇會兒吧。一會兒就要出發了，您這樣我怕您熬不住啊。」

  

  眼睛都凹了的黃婆子搖搖頭，「就最後一鍋肉饅頭了，我得盯著，一會兒到車上再睡去。」

  藍香走路帶風一腳跨進了廚房，「黃嫲嫲，夫人的早飯好了嗎？」

  黃婆子連忙應了聲，「好了好了！藍香姐姐，我幫你送過去？」

  藍香看了眼食盒再看看熱氣騰騰的灶台，笑了笑：「不用了！你這也忙著……不過你得趕緊了，一會兒等夫人用完早飯喝完藥，咱們就得出發了。」

  黃婆子響亮的應了一聲，「好嘞！」

  藍香提著食盒出了廚房回了主屋，「夫人，早飯來了。」

  董三娘靠坐在迎枕上，蒼白沒有血色的臉上滿是期盼，「大人回來了嗎？」

  藍香一邊布菜一邊搖頭，「方才我去門房看了眼，說大人還沒回來。」

  董三娘沉默了下來，「大人一定會回來送我們。」

  藍香肯定地點了點頭，「一定會的。」

  董三娘打起了精神，「黃婆子做的什麼早飯，今天可一定得吃飽了，不然這馬車上了路，下一頓就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了。」

  藍香見她打起了精神越發湊趣，「黃嫲嫲今天做了銀絲窩窩卷，還有椰蓉枸杞糕、小米紅棗粥、翡翠燒麥，夫人想吃哪樣？」

  董三娘指了指銀絲窩窩卷，「再盛一碗粥。」

  一碗粥用畢，董三娘揮了揮手示意不要了。

  藍香正要收拾碗筷，門帘一掀，伴隨著一股冷風一個高大的人影低頭跨了進來。

  「相公！」

  董三娘又驚又喜，「你終於回來了！」

  來人正是阿晦。

  阿晦幾步走到董三娘身邊，剛要說話又後退了兩步在炭盆邊烤了烤火，把身邊寒氣烤沒了再走回了董三娘的床邊。

  「如今上頭抓得緊，每天不是訓練就是巡邏防備，我好不容易抓到機會告了假才趕回來，讓你久等了。」

  董三娘搖頭，「你能趕回來送我們就夠了。再說，這時候不是剛剛好嗎？」

  阿晦坐在了床沿邊，「一會兒就走了？」

  董三娘咬咬唇瓣點點頭，「一會兒就走了。」

  阿晦半晌沒出聲，伸出粗糲的大手握住了董三娘的手，看著細白的手指在他掌間是那般的柔弱不堪，他心裡悶悶的疼。

  「娘子，我捨不得你和小阿難。所以，無論你們在哪裡，答應我，一定都要平平安安。」

  董三娘的眼淚在眼圈裡打轉，好容易才忍住了沒落下來，哽咽道：「好，我們一定會！」

  阿晦嘆著氣摟過了董三娘瘦弱的肩膀，讓她伏在自個的懷裡，「打完了仗，我立刻就動身來尋你們，娘子，等我。」

  阿晦身上還穿著甲衣，甲衣冰涼，但董三娘顧不了這些了她伏在阿晦的懷中感受著隔著甲衣傳來的心跳聲，下一次再這樣相擁又不知是何年何月何日。

  「好……我和小阿難等你，一直等著你平安歸來。所以，你也要答應我，一定要平平安安的。我不盼著你升官不盼著你當大英雄，我只想你平平安安的……」

  阿晦的聲音有些微微的哽咽，「好，我也答應你。」

  藍香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大人、夫人，老太太說，讓大人再抱一抱小少爺。」

  董三娘連忙從阿晦懷中起來，擦了擦眼角道：「快把小少爺抱進來，仔細別吹著了風。」

  小阿難這會兒剛睡醒，正在大紅襁褓中睜著一雙烏黑的大眼睛無辜地打量著看著他的男人。

  阿晦顛了顛懷裡的孩子，笑道：「吃吃喝喝，長肉了，沉了！」

  董三娘眸色溫柔，「孩子一天一個樣。」

  阿晦眼中有不舍和惋惜，「下次再見到他的時候，可別不認識我這個爹了。」

  這么小的孩子，難道如今就認得爹了？

  董三娘想笑又笑不出來。

  阿晦摸了摸小阿難柔軟稚嫩的小臉蛋，強壓下心中的不舍把小阿難遞給了藍香。

  「娘子，照顧好自己和爹娘還有我們的小阿難。」

  董三娘點了點頭，一時話都說不出。

  再多的不舍，也抵不過命運的安排。

  時辰差不多了，該出發了。

  阿晦親自抱著裹著厚厚披風的董三娘把她送上墊了厚厚被褥的車廂，車廂里燒了兩個炭盆，甚至車壁都包了厚厚的被褥，車廂雖小但溫暖如春。

  小阿難被抱在吳氏的懷裡，阿晦隔著車窗給吳氏和董思明深深施了一禮，「爹、娘，我對不住你們！」

  董思明掀開了車簾，「這孩子，說的什麼胡話？時也命也，難道這党項人要跟咱們打仗也要怪到你頭上？你很好，沒有對不住我和你娘。你只要保重自個，早日歸家就好！」

  吳氏把懷裡的小阿難托高，給阿晦再看一眼，「記得三娘、記得小阿難，戰場上千萬保重自個！」

  阿晦眼眶緋紅，重重點頭，「是！」

  周歡走過來重重一拳擊在了阿晦的肩膀上，「千言萬語等你平安歸來，咱們把酒言歡！」

  阿晦笑中帶淚，和周歡緊緊一擁，「好兄弟！」

  「得得」的馬蹄聲從後而來，關東一鞭子甩在了空氣里炸出一個大大的鞭花，發出「啪」的清脆聲響。

  「齊大人，我可等著你回來那一天放千響鞭炮慶祝你得勝歸來！」

  阿晦哈哈大笑：「好！」

  關東扯著馬韁身下的駿馬繞著阿晦轉了個圈，「保重！」

  阿晦重重道：「保重！」

  「保重！」

  不顧藍香和齊十三家的阻攔，在馬車徐徐往前移動的時候董三娘掀開了車簾迎著冷風對著已經被車隊拋在了後面阿晦揮手，「相公，保重！一定要平安歸來！」

  冬日的早晨霧氣未散，有冰涼的東西在觸碰阿晦的臉頰，似乎是董三娘隨風而來的眼淚。

  阿晦強忍追上去的欲望，高舉了手揮著，「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