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六章為人

  「葉頭，人董家再不得了，這具屍體得先處置了啊。」

  葉捕快的幾個手下叫苦不迭，「這死人抬著晦氣啊，葉頭，咱們趕緊把他給處理了吧？」

  葉捕快掀開齊壹覆面的黑巾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氣，後頭抬著齊壹腳的小捕快也伸頭看了一眼。

  「唉呀媽呀，這人的臉！」

  「怎麼了怎麼了？」

  其餘幾個也都好奇了，忍不住伸頭去看齊壹的臉。

  他們動作快，可葉捕快的動作更快，立刻就將那塊黑巾放了回去擋住了其餘人好奇的目光。

  葉捕快沒好氣地哼道：「看什麼看，有什麼好看的？趕緊的，把人抬去了亂葬崗，待會兒回來之後哥請大傢伙去醉來春吃酒去去晦氣！」

  這具死屍被黑巾覆蓋著的臉上全是傷疤，看模樣像是陳年的舊傷，壓根辨不出原來的五官。

  

  葉捕快情不自禁地搖了搖頭，這種豪門貴胄私底下的陰私事太多，他們這幾個小人物沾上這事還不知道是福是禍。

  「你們幾個都給我記住了，把嘴給我閉好了，今天的事對外一句都不能多說，就是家裡人也不能說漏嘴。不然日後要是出了事，就是你們自個害了自個。」

  他的幾個手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點點頭表示明白了。

  他們也不傻的，方才說自個是武功侯府的那幾個人看著樣子明顯就有些不對勁。

  還有他們抬著的這具屍首，方才那武功侯府的大少爺怎麼說來著？

  他手上還有五條人命呢，還有董家今天就要出嫁的那個義女也差點死在這具屍首的手上。

  加上先前的疑問，這武功侯府遠在京城，他家的大少爺好端端的怎麼會跑到江南來？

  有個小捕快欲言又止，葉捕快看著礙眼踢了他一腳，「有屁快放！」

  那小捕快嘿嘿一笑，「葉頭、哥幾個，你們難道沒認出那武功侯府的大少爺不就是董大郎從邊關帶回來的叫阿晦的人嗎？前些日子董家的三娘還跟著個叫阿晦的人定親了呢，我大哥是鴻雁樓的跑堂的，那天董家還在鴻雁樓定了上等的鮑魚宴！」

  葉捕快搖搖頭，「倒是不認識……管他呢！這事輪不著咱們管，趕緊的，把事辦完了咱們哥幾個熱熱鬧鬧喝酒去！」

  管他是不是董大郎從邊關救回來的，有沒有跟董家的三娘定親……董家沾上這事不也沒討得好？

  別最後羊肉沒吃上，惹得一身騷。

  葉捕快從鼻子裡哼了一聲，催促幾個抬著屍首的手下走快些。

  幾人慢慢走遠了。

  董家院子。

  饒是董思明見過的世面不少，可這會兒還是讓他呆怔在了當場。

  武功侯府？

  大少爺？

  這……說的是阿晦嗎？

  阿晦上前兩步「噗通」一聲跪在了董思明跟前，「咚咚咚」就是三個響頭。

  「老太爺，我對不住你們！」

  「大少爺！」

  齊十三一驚喊了出來，卻被齊一拉住了，「閉嘴。」

  大少爺重情重義，雖然有些沒必要但總比世子爺強多了。

  世子爺那完全就是看心情，心情好跟著他的幾個護衛還能有好日子過，心情不好世子爺就拿護衛出氣。

  齊一垂下了眼眸，大少爺重情重義但又殺伐果決，只看方才處置齊壹屍首的方式就足以證明大少爺絕不是什麼軟弱之徒。

  這樣的人，才值得他追隨。

  董思明從驚訝中回過神來，連忙伸手去扶阿晦，「阿……大少爺，您這是做什麼？」

  阿晦就是不起來，「老太爺，我去京城的時候就恢復了記憶，可我欺騙了你們說我壓根沒想起來，都是因為我，才有今天這樣的事。」

  董思明心裡說不上什麼滋味，「大少爺，您先起來再說吧。」

  阿晦依舊跪在地上，「在您跟前，我這輩子都是阿晦，您從前怎麼待我如今日後也都一樣。」

  「大……」

  董思明在阿晦執著的眼神下妥協，「阿晦，你先起來再說，跪著說話也說不明白啊。」

  阿晦總算才跟起來，「老太爺，都是因為我的緣故才害了紅魚，還有老錢一家五口，您放心，我一定會給他們討回公道來。」

  董思明的心一驚，「阿晦，你這是要？」

  阿晦轉眸望向了低頭垂淚的董三娘，眼中有痛苦有掙扎但更多的還是堅決。

  「老太爺，我要回京城。」

  董思明的嘴半開著，半天發不出一點聲音，好不容易找回聲音想說話的時候，才發現嗓子都啞了。

  咳了一聲，董思明尷尬地笑了笑，「是該回，是該回……」

  說到一半，董思明又啞了聲音也望向了董三娘，「三娘，你怎麼說？」

  滿臉淚痕的董三娘緩緩抬起了頭看向了董思明，又轉頭看向了阿晦，眼神里滿是期盼和忐忑。

  「阿晦，你回去了可還會回來？」

  阿晦心頭一緊，恨不得立刻能握住董三娘的手向她發誓向她保證，他一定會回來。

  手指一動，阿晦又硬生生忍住了衝動。

  如今的他未來如何，他自己都不敢保證，又怎麼敢如從前一般信誓旦旦地向三娘發誓？

  「三娘，我……」

  董三娘卻已經轉過了頭，「爹，大夫請來了嗎？紅魚的傷要不要緊？」

  董思明也不明白董三娘在這個時候為什麼突然又提起了紅魚，「大夫已經在給紅魚治傷了，你娘給紅魚敷了天狼族的秘藥血止住了，只要骨頭沒事，仔細養上一段時日性命應該沒有大礙。」

  董三娘鬆了一口氣，「今天的喜事怕是辦不成了，爹讓人去沈家說一聲吧，也免得沈大娘子擔心。」

  沈大娘子是沈方的娘。

  這新人出了事這堂自然拜不成，還得好好跟沈家的親戚朋友道個歉。

  董思明朝董三娘看看，知道她這是要打發他走，大約是想和阿晦說點心裡話。

  心底一酸，董思明連忙轉頭就走，「好，我這就去安排。」

  他怕他再不走，就要在女兒跟前失態。

  他苦命的女兒啊。

  「三娘……」

  董三娘轉過身看向了齊一和齊十三，「你讓他們倆也先下去吧。」

  阿晦朝齊一和齊十三揮揮手，「你們先下去。」

  齊十三想說話卻被齊一拉住了，齊一朝阿晦拱拱手，「大少爺，小的兩人就住在歸海客棧，大少爺若是要找小的們，只管讓人來喊一聲便是。」

  阿晦微微揮了揮手，齊一再一抱拳拉著齊十三走了。

  此處再沒有了外人，阿晦難忍心頭慌亂兩步並作一步走到了董三娘的跟前一把握住了她的手。

  「三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