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六章心如刀絞

  董三娘就將自個的打算一一托出。

  「如今正是佛事繡件大出風頭的時候，不趁著這股東風，日後這銀子就難賺了。」

  阿晦不由自責，「只怪我無用，何至於讓你一個娘子那樣辛苦，還要出遠門這樣奔波。」

  

  董三娘卻搖了搖頭，「不怕被你笑話，我出身商戶之家，大約天性里就沾染了銅臭。我倒是歡喜這做買賣的滋味，讓我覺得女子也能被人尊重，也能掙錢養家。」

  「我怎麼會笑話你？」

  阿晦連忙解釋，「我只是心疼你要受苦。」

  「比起你要給人押鏢當武師，我這又有什麼苦的？」

  董三娘淺淺地笑了，「況且我從小念書，最歡喜看的就是些遊記。只是看的書多，自個卻從未出過遠門一步，倒真有些想羨慕那些可以到處走走看看的人。」

  「這有何難？」

  「若是有幸我倆成了夫妻，我自當帶你四處走走，看遍這大好河山。」

  被人歡喜，色色樣樣都偏寵著。

  哪怕只是說話而已，都會讓人情不自禁地彎了嘴角。

  董三娘忍不住輕聲笑了起來，「那我就等著這一日了？」

  清脆的笑聲被風吹散，一不小心就飄進了旁人的耳朵里。

  騎在馬上一身風塵的程三郎不自覺地疑惑回頭。

  這個笑聲，怎麼像是三娘在笑？

  目光從攜手並行而走的兩個人身上滑過，程三郎的目光一下凝住了。

  雖然兩人都帶著面具，可程三郎心儀董三娘多年，董三娘的體型他早就銘刻於心。

  這是董三娘，沒錯的！

  那麼這個男人是誰？

  程三郎的目光一下冰冷起來，從那兩人牽著的手到那男子的身上，仿佛刀子一般颳了千百遍。

  「去查，這男人是誰。」

  有人湊了過來，「三郎，如今正是多事之秋，何必節外生枝？」

  程三郎冰冷的目光落在了那人的面上，「怎麼，如今我說話也不好用了？」

  那人卻是個生面孔，卻也不怕程三郎的冷眼。

  「三郎，你知道的，如今正是娘娘要緊的時候。不然咱們大傢伙這些年就白費力，不是？」

  「在這關鍵的時候，就算你有什麼想做的只要不是家裡娘子急著生娃，不都該先緊著娘娘這頭的事？」

  程三郎冷聲道：「我如今要做的事比家裡娘子生娃更要緊，怎麼就不能查了？」

  那人卻笑了，「我是無所謂，反正孤家寡人一個，若是娘娘成了我也能乘風而上，若是不成大不了腦袋大了碗大一個疤。」

  「可三郎你呢？」

  「你可別忘了你那小叔叔就在娘娘身邊貼身伺候，若是娘娘不成，你那小叔叔還能留的命在？」

  這世上大約已經無人能制肘程三郎，唯獨只有他的那位小叔。

  程三郎默了默，良久才道：「杜仲，有你小子的。」

  杜仲知曉程三郎陰毒，卻全然不在意。

  在馬上就湊了過來一把摟住了程三郎的脖子。

  「三郎啊三郎，你這樣一個俊俏的兒郎，到如今都沒有成親這是何故？」

  「難不成喜歡上了旁人的娘子？」

  方才程三郎盯著看了許久那娘子，分明就是做了已婚婦人的打扮，更別說她還與另一男子手牽著手。

  杜仲只當自己是與程三郎玩笑，誰料他那句「旁人的娘子」卻是生生觸痛了程三郎的逆鱗。

  程三郎心中大怒，面上卻愈發冷淡起來。

  只抖手將杜仲甩開。

  「我與杜仲你似乎還沒熟到這個程度，能說一說心底陰私的份吧？」

  杜仲啞口無言，卻又拍馬跟上了程三郎。

  「我這不是關心你嘛。」

  「我打京城來的時候，程大監可是對我千叮嚀萬囑咐，讓我千萬要問一問你何時把終生大事給解決了。」

  程三郎臉色陰沉，只給了杜仲一個陰冷的眼神。

  「我的事，就不勞杜仲你操心了。」

  他絕不會看錯，那娘子就是董三娘。

  只要一想到董三娘在元宵夜與人手牽手，程三郎的心就像在被刀絞一般。

  怎會，她怎麼會？

  他本不用這樣著急從外地趕回來，就只是因為太過思念董三娘。

  又怕董三娘與那個阿晦在他沒看見的時候，情愫暗生。

  可還是來不及。

  她還是……

  這一刻，程三郎心中五味雜陳，有說不上的滋味。

  每一次，他都晚了一步。

  難道這一次，他也要晚一步？

  程三郎的眼中滿是不甘心，他自然是不甘心的。

  他從年少時候的歡喜，到如今，這份歡喜早已經成了執念，叫他怎麼甘心？

  三娘啊三娘，你為何總是枉顧我的一片深情，卻將自個的心生生送給他人？

  他不服！

  程三郎閉了閉眼睛，街上的花燈太多太亮，花了他的眼。

  那個男人應該就是那個阿晦，沒錯的。

  難道就這麼幾日，董家已經在給他倆議親了？

  不，不可能。

  那個阿晦來歷不明，董思明這個老狐狸怎麼肯把自個最心愛的女兒許給他？

  程三郎眼中射出希望之光。

  對，董思明絕不肯。

  當初連他都看不上，只選了那個空有秀才身份的牛志高。

  如今怎麼又會看得上這個阿晦？

  那今晚上，難道是董三娘和這個阿晦偷偷跑出來私會？

  不能想，程三郎的心肝仿佛在被火燒一般。

  不行，有些事不能拖。

  程三郎的眼角閃過一抹冷光。

  眼睛瞥了一眼騎馬在他身側的杜仲，程三郎面無表情翹起了嘴角。

  「杜仲，今天是元宵夜，不如咱們上酒樓喝酒去？」

  雖然不知道程三郎的臉色為何一會兒好一會兒壞，可杜仲無酒不歡。

  「走走走，在馬上趕了一天的路，早就餓壞了渴壞了。」

  程三郎回頭再看最後一眼，人群擁擠，那兩人早已經不見了身影。

  握著馬韁的手指甲死死扣進皮肉里，程三郎輕輕一聲冷笑。

  三娘，你總要等我的。

  這背後發生的一切，對於沉浸在甜蜜中的董三娘二人自然不知。

  路再長也總有走完的時候，不知不覺中，董家的大門就近在了眼前。

  再依依不捨，也該到了分別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