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道長不按套路出牌
2024-06-16 21:21:23
作者: 玉面小青蚨
雲雀依舊神色淡然,倒是把剛從殿中出來的連氏嚇了一跳。
連氏看看自家閨女,又瞧瞧玄虛高深莫測的神色,當下心中打鼓,小心翼翼的問道,「道長,我家丫頭這是……」
人都有趨利避害的天性,問卦的絕對都不想從算卦的嘴裡聽到不吉利的,這也就給了騙子們可乘之機,使得神棍這一古老的職業能延續千年之久。
玄虛道士表情稍稍那麼一微妙,連氏的心都快提到了嗓子眼兒,生怕自家閨女再有個砍兒有個災的。
「道長算出啥了?」雲雀並不怎麼友好的笑了下,「您且說說,我聽聽准還是不准?」言外之意,死騙子你要敢瞎說看我不掀了你這破廟。
道士眉眼微垂,面帶笑意,不緊不慢,「這丫頭,是難得一見的命逢十干碌啊。」
「啥命?」連氏一頭霧水,擔憂的問,「這是好,還是不好啊?」
雲雀依舊面無表情。
「此命格命中有神碌,自由貴人相扶,一生平安順遂,逢凶化吉,財源廣進,安享榮華富貴,是難得一見的福星命啊!」玄虛嘆道。
連氏這回聽懂了,心也放回肚子裡了,榮華富貴啥的先不說,只要沒災沒砍兒就行,她拍了拍胸口兒,連連朝玄虛道謝,又忙從口袋裡摸出幾文錢。
玄虛卻不收,擺著手笑道,「就當是結個緣,貧道也沾沾這丫頭的福氣。」還提點了一句,說她命中的貴人已經出現了,切要惜福惜緣。
雲雀笑笑,只當是這神棍求生欲使然,知道自個兒不待見他,說些好聽的,明里暗裡的跟她套近乎,臨走時,還給了他一個『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胡扯』的眼神兒。
這一卦算的,連氏一整天都沒合攏嘴,回去眉開眼笑的跟雲立德說,「道長說咱雀兒是那個難得一見的福星命,有貴人相助,一輩子平平安安,沒病沒災,還能發大財哩……」
雲立德倒沒她這麼信這些,但誰聽見別人說自個兒閨女命好有福氣能不高興?這八尺大漢一樂就跟個吃了蜜的狗熊似的,見牙不見眼。
早上一塊兒去上香的那幾個大嬸子更是在村里縫人就說,「哎呦,雲家那二丫頭不得了喲,道長給她算了一卦,那可是福星轉世,財神下凡,怪不得小小年紀這麼大能耐,老二兩口子命好啊,往後有閨女依仗,吃喝不愁啦,嘖,真真兒的好福氣啊!」
雲雀這回真成了全村了吉祥物,連小翠兒都跑到她家,拉著她的手左摸摸,右摸摸,有些不太好意思道,「我娘說,摸摸你能沾福氣。」
雲雀:「……」
「雀兒姐……」小翠兒支支吾吾,「你能上趟我家不?」
雲雀:「……?」
「讓我娘也沾沾的你福氣,說不定她的病就能好啦!」
雲雀恍然覺得自己就像華爾街銅牛的蛋蛋,若是給她立一座銅像在村口,大概不出一個月也會被摸的鋥光瓦亮,在小翠兒期待的目光下,她點點了頭。
其實自打小翠兒能掙錢後,也許是吃喝上寬裕,也許是日子有盼頭了,她娘的身子比往年強了許多,往年一入冬病懨懨的臥床不起,今年竟還能做些不費力的針線活兒。
小翠兒的娘穿著舊棉襖,坐在床頭,一見雲雀來,高興的都不知該如何是好了,連忙又拿點心又倒水的招呼,那糯米紅豆糕還是上回她送的,一包還剩下大半,娘倆一直沒捨得吃。
「嬸子,別忙活了,聽小翠兒說您身子見好,我來看看。」雲雀道。
「好好,比過去好多了。」小翠兒她娘李氏連連點頭,激動的拉住雲雀的手,「丫頭啊,可多虧了你啊,我們娘倆這才有條活路,你大恩大德,嬸子都記在心裡了,嬸子是不中用了,以後你有用的著小翠兒的地方,她就是當牛做馬也沒有半句怨言……」
李氏說著說著眼淚便掉了下來,回手攥住了小翠兒的手腕,「翠兒啊,你今兒就當著恩人的面兒起個誓……」
「可別,可別嬸子。」雲雀屁股剛挨著椅子又趕緊站起來擺手,「您可千萬別這麼說,小翠兒那是踏踏實實幹活兒,憑本事掙的錢,沒啥恩人不恩人的,您這麼說我可擔待不起。」
「丫頭,你坐,你快坐下。」李氏抹了把眼淚,又拉著她坐下,「你心眼兒好,可憐我們娘倆,這些年,要不是大伙兒的幫襯,我和這苦命的丫頭早就餓死凍死了……」
李氏悲悲戚戚的說起她是如何十六歲嫁入裴家,生小翠兒時如何九死一生在鬼門關走了一遭,又是如何落下病根兒頂著『無後』兩個字被休,字字句句簡直就是被封建社會和渣男以及惡婆婆聯手迫害的血淚史,可謂聞著傷心,見者流淚。
雲雀寬慰道,「嬸子,都過去了,往後日子肯定會越過越好的。」
李氏嘆氣,「淨是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兒,過去啦,過去啦。」邊說邊扶著桌子起身道,「丫頭留這兒吃飯吧,嬸子把那塊兒肉燉了去。」
「不了不了,嬸子您別忙活。」雲雀道,「我就是來看看您,那個……」她瞅了眼小翠兒,然後把腦袋往李氏跟前兒湊了湊。
李氏:「……」
「娘,你不是說摸摸雀兒姐能沾福氣麼?你快摸摸她,摸完病就好了。」小翠兒道。
「這……」李氏忽然侷促了,站在那手抬也不是,放也不是。
「嬸子你快摸兩下吧。」雲雀不在意的咧嘴嘿嘿笑,「摸摸又少不了一塊肉,不打緊的。」
李氏遲疑了下,這才很輕的,仿佛帶著幾分虔誠的在她頭頂撫了兩下,口中念念有詞,「菩薩保佑,保佑雀兒丫頭和翠兒一輩子平平安安,沒病沒災。」
正月十八,雲立忠走馬上任青牛縣兩個多月後,終於往家回了一封信,只有短短一張紙,信上說他一切都好,已置辦好了鋪子和良田,等天氣暖和就回來接老爺子和朱氏。
自打大年三十兒那日被朱氏趕出去,雲立德就再沒進過那邊的門,也是收到了信,才就坡下驢,領著小五和雲雀一塊兒過去。
小五站在床前,面無表情的念完信。
老爺子雙眼滿是茫然和失落,抓著雲立德的手用疑問的語調「啊啊」了兩聲。
「信上就是這麼寫的,爹。」雲立德把老爺子扶起,把信紙遞到了他發顫的手中。
老頭兒年輕時當過帳房,認得幾個字兒,他眯起眼費勁的辨認,短短百十字看了半晌,最終無奈的長嘆的一聲長嘆,緩緩合上眼。
「爹,大哥在那邊一切安好,您且放下心,再有倆月天兒就該暖和了。」雲立德把信重新折好,收入信封,又將信封壓在了老爺子枕頭底下。
老爺子微微點了下頭。
「爹,您還有啥話要跟大哥交代的不?」雲立德問道。
「……」遲疑了片刻,老爺子抬起一隻手,擺了擺。雲立忠字裡行間的敷衍他怎會看不出?若再沒完沒了,喋喋不休,恐怕惹他厭煩,也給自個兒徒增傷心罷了。
日盼夜盼,最後只落得無奈的哀嘆。
雲立德看出老爺子心情不好,便道,「爹,那您好好歇著,我先回去了。」
他這邊剛說要走,那邊兒一直拉著臉坐在床尾沒出聲的朱氏突然拉高調子,拍著大腿哭罵了起來,「嗷——沒良心的白眼兒狼,不認他娘喲——」
冷不丁的一嗓子跟炸雷似的,把正神遊的雲雀嚇了一跳,雲立德大手落在她肩膀上,溫和的輕壓了一下,低聲對姐弟倆道,「走吧。」
剛轉身,一隻乾瘦的像枯樹枝的手從身後拽住了他,老爺子睜大眼瞪著床尾的朱氏,張著嘴「啊、啊——」焦急的喊著。
朱氏嚎的更慘了,「我十月懷胎,生他養他,他現在長本事了,翅膀硬了,為了個外姓人,跟他親娘記恨上了,作孽喲,老天爺快開開眼吧——」
這些日子,雲立德心頭好不容易才漸漸散去的積鬱煩悶在尖銳刺耳的罵聲中又一次沉沉的壓了下來,他強壓住語氣,對老爺子道,「爹,您歇著吧,我改日再過來看您。」
「啊啊——!」老爺子不撒手,急切憤怒的沖朱氏喊。
雲立德沉默著,握住他乾瘦的手腕,把袖子抽出,替他把被角掖好,一手攬著小五,一手攬雲雀,轉身出了上房門,沒再回頭。
陳氏探頭探腦的從西屋出來,追在後面喊,「老二,老二,等等,咱家白面沒了,鹽巴,白糖,豬油,點心這些也都不剩了,還有那豬腿,除去骨頭沒多少肉,還不夠包兩頓餃子的,讓你家那長工趕緊再給送過來,這邊兒可是吃了上頓沒下頓的,哎,老二,你別走啊,爹娘你還養不養了……」
雲立德走到院門口,停下腳步,陳氏小跑著追了出來,沒臉沒皮的咧著嘴樂,「老二啊,你瞧瞧,咱家這要啥沒啥,日子可咋過啦,總不能不讓爹娘吃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