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騙子
2024-06-16 21:20:12
作者: 玉面小青蚨
二虎一張稚氣的小臉嚴肅緊繃,憋的發紅,用無比期待的眼神望著他倆。
何玉……
七斤……
兩人大概心裡有數自個兒屬於啥水平,沒想到唬住了個傻小子,還真把他們當高手了,看著那充滿崇拜的目光,倆人均是一臉一言難盡。
二虎抿了下嘴,「何玉哥,七斤哥,求你倆了……」
他說著話,背微微彎了下,雲雀趕緊一步上前攔住他,「收收收,他倆收你當徒弟了,快點兒起來。」再不收這熊孩子怕是要磕個頭。
二虎沒動,用不確定的目光看著何玉和七斤。
雲雀回頭咧咧嘴,「你倆不怕折壽啊?」
折壽何玉不怕,倒是怕讓二虎娘知道自個兒家傻小子給他磕頭,那還不得滿村子追著他打,於是僵硬的點了下頭,又支著手肘戳了戳七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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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好好。」七斤忙應聲,大概是也有同樣的顧慮。
二虎頓時眼睛一亮,「師父在上,請受徒兒一拜……」
三人趕緊把這熊孩子給架了起來,雲雀扶著額,哭笑不得的問他,「你這都是從哪兒學來的?」
「戲文里說的。」二虎沉浸在拜師成功的喜悅中。
想都不用想,戲文肯定是王里正講的,這老頭兒整天不是怪力亂神就是胡吹瞎侃,大伙兒還都聽的津津有味兒。
就不能講些有用的麼?雲雀撓著頭想,比如科學養豬發家致富啥的?或者教這些滿村瘋跑的熊孩子認認字兒也行啊。
沒磕頭行拜師禮的二虎總好像不甘心似的,雲雀跟他說了好幾遍『咱不興這個』,這熊孩子才點點頭,又問何玉,「師父,咱是啥門派?」
何玉:「啥???」
「咱是啥門派?」他又認真的問了一遍。
何玉:「……」
二虎:「戲文里都有門派。」
「那咱就是……龍虎派吧。」雲雀隨口答道,她要知道後來這熊孩子滿村的嚷嚷,一定會取個稍微有內涵一點的名字。
「咋就你倆在?還有一人呢?」雲雀故意四下望了圈兒,問道。
「哦,小翠兒啊?可能去撿柴了,也可能在河邊兒洗衣裳。」七斤道,「你上來的路上要沒看著,那就在山上,是不是有啥事兒?」
「……」雲雀欲言又止。其實,她想問的是另外一個……
「是不是有啥活兒要干?」
「也沒啥。」
七斤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何玉卻心領神會,輕咳了一聲,「你找十一啊?他跟你爹一塊兒上後山打獵去了。」
雲雀???怎麼聽著覺得那貨跟自家老子還挺熟的?
「哦。」七斤這才反應過來,耿的點點頭道,「是和雲二叔一塊兒上山了,我還聽見他跟雲二叔說,要掙錢娶媳婦兒。」
雲雀!!!都這麼熟了嗎?!
何玉在旁邊兒看著她變換莫測的表情,咧著嘴樂,七斤又一根筋的問了遍,「你找他有啥事兒?」
雲雀咽了下口水,「沒啥,就想起來了隨口問問。」
她本來還想著天兒涼了,那貨沒個落腳之處也不是個事兒,要不要領著他去做身兒能禦寒的厚衣裳,再看看能不能找個容身之所,估計也是白操心了,人過的挺樂呵的。
暮秋時節天黑的早,酉時左右天色便暗了下來,雲雀回到家,守和守順的娘前腳剛走,連氏正在收拾針線,見雲雀進來,表情有些無奈。
「咋了?」雲雀問。
「張家嬸子怕是真瞧上你了,誇了你和她家那兄弟倆一下午吶。」雲雁道,「我和咱娘都插不上話,就聽她在那說了。」
「瞧上我有啥用,我又瞧不上她那倆兒子。」雲雀相當直白的表示,那兄弟倆要模樣兒模樣兒一般,要本事又沒啥本事,也不知他們娘哪來的自信。
雲雁道,「我看張嬸子那樣,明兒肯定還要來。」她嗓門兒尖,語速又快,噠噠噠不停歇的說一下午,任誰都覺得聒噪的慌。
雲雀隨手往嘴裡塞了塊兒糖,咬著含糊不清道,「行啊,那明兒我就在家呆著。」
「那哥倆兒,要說模樣兒倒還是不錯的……」連氏道,又搖了搖頭,「可這過日子,又不是看模樣兒就能過好的。」
「哪兒不錯了,我咋沒瞧出來。」雲雀眉梢一挑,眼皮一撩,露出副非常不屑的神情,「他倆我瞅著還沒七斤長得順眼兒。」
要說相貌,前有眉眼如刻的十一,後有比姑娘還白淨的何玉,一般所謂的『俊俏』在雲雀看來只不過是平平無奇。
反倒不如憨頭憨腦的七斤招人喜歡。
門外傳來一聲響動,雲立德從山上回來了,和往常一樣,背著弓弩,手裡提著一串捆好的獵物,黝黑的臉微微發紅,不知是一路走下來熱的,還是讓山裡的冷風吹的。
「回來啦!」連氏忙迎出去,接過他手中的東西,靠廚房牆角放著,溫柔的笑道,「先洗把手,我這就做飯去,下晌守和守順娘來做活兒,耽擱了。」
「不急。」雲立德打了盆水,三下五除二把自個兒收拾乾淨,取下弓弩掛到牆上,扭身跟著進廚房幫連氏生火去了。
「山上冷了吧,明兒把我給你做的皮毛帽子戴上。」連氏吹了下火摺子,一小簇幽幽的火光映在她那雙杏眼中,暈出一片柔情。
「不冷。」雲立德隨手團了一團乾草,引燃扔進灶膛里,彎腰呼呼吹了兩下,又添進些乾柴,「再有大半個月,就該下雪封山了。」
「嗯。」連氏點點頭,「入了冬,你也好好歇倆月,過年我給你買壇好酒。」
「嘿嘿,好!」雲立德一邊撥著灶里的火,一邊咧嘴笑,「等再過幾日,咱打回的獵物就不往城裡送了,留些醃起來,過年自家吃,在給爹娘、方秀才、還有吳大哥家送去些。」
「行,都聽你的。」
夫妻倆像新婚燕爾那般,恩恩愛愛,窩在不大的廚房裡,一邊做飯一邊說話,儘是些瑣瑣碎碎的日常,卻也顯得無比溫馨。
雲雀本不想打擾,可看到牆邊那些比以前多出來一倍還多的獵物,忍不住探進個腦袋問,「爹,你咋又打了這麼多?」
「我一人哪能打這麼些。」雲立德笑道,「還有那小哥兒的,我明兒一塊兒給送去城裡。」
不用想就知道又是這樣,雲雀心裡默默翻了個白眼,那貨還真是使喚他爹使喚順手了,嘴裡嘟囔了句,「憑啥。」
自打天兒開始冷了,雲立德心疼閨女,去隆慶樓送貨的活兒便不讓她幹了,都是自己起大早進趟城,然後再上山。
「不過是順道的事兒。」雲立德無所謂的笑笑,「那小哥兒倒是說少拿兩成錢,是我不要的,他也不容易,是個苦命的人,家裡遭了難,自個兒有骨氣靠著一雙手過日子……」
雲雀懵了下,「他家……遭啥難了?」
「這小哥兒是外鄉人,家鄉那邊兒遭了匪患,土匪搶了他的家財,燒了他家的宅子,父母和兄弟姐妹也失散了,他一人流落到咱這兒,又受了傷,幸虧遇上了好心人才撿回條命……」
「哎!」連氏同情的嘆了口氣,「這是啥世道呀,老百姓本本分分的過日子,平白無故卻遭了如此的災禍,真是老天不開眼。」
「可不麼,那小哥兒也就十六七的模樣,生的好不俊俏,可惜命不好,碰上這樣的災禍。」雲立德搖頭嘆道。
「他那家人一個都找不見了?」
「怕是凶多吉少……」
「真是個可憐人。」連氏的心又軟了起來,便多打聽了兩句,「那他現如今就一人在外,無親無故的?住哪兒啊?」
「住在前山的破廟裡頭。」雲立德道,「好歹算是有個落腳地兒,風吹不著雨淋不著,比流落街頭要強些。」
「哦。」連氏點了下頭,「正好,咱家又兩床換下的舊褥子,明兒我打打曬曬,你給他送去吧,眼看入冬了,住那破廟裡也夠嗆。」
「行。」雲立德搓搓手,笑呵呵的瞅著連氏。
連氏:「你一個勁兒看我幹啥?」
雲立德:「你心善,好人有好報。」
次日,是個艷陽高照的好天兒,連氏一大早就把換下的兩床褥子晾在屋後的架子上,用根比胳膊還粗的木棒上下使勁兒拍打。
雲雀一邊刷牙,一邊眯著眼,看細細的塵屑在明晃晃的光線下浮浮沉沉。
等到雲立忠從城裡回來,便把褥子一卷,扛著往山上去了。
雲雀曬著太陽,趴在窗戶邊兒出神兒,雲雁拍了她一下,「幹啥呢?眼直直的,眨都不帶眨的。」
「沒啥。」雲雀伸了著懶腰,打了個呵欠,她在想,那傢伙說的到底是真的假的?要是真的,那未免也太慘了。
但仔細一琢磨,好像又不對。按照正常邏輯,要是真記起什麼,那肯定無論如何也是要回到家再看看的,怎麼還會如此淡定?
「騙子。」她低低的咕噥了句。
雲雁:「啥?你說啥?」
「我說天兒真好。」雲雀換了姿勢繼續趴,「曬的人都睜不開眼睛,太舒服了……」